河岸邊的氣氛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展現出驚人專業素養的魚人斥候，下一秒就翻著白肚皮漂在了污水上，身體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怎麼回事？！」
夜鶯第一個沖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驚愕和緊張。
「哈，我就說吧！」羅剛小隊裡，那個叫趙宇的年輕人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幸災樂禍，「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關鍵時刻掉鏈子！」
「閉嘴！」
隊長羅剛一聲低喝，制止了趙宇。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
羅剛幾步走到河邊，盯著水面上那具不斷抽搐的魚人身體，又抬頭看向林淵。
他沒有質問，只是用眼神詢問。
林淵沒有看任何人。
從魚人斥候倒下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識就沉入了後腰處的法典之中。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屬於魚人斥候的那一頁。
卡牌的邊框正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危險的紅色，原本清晰的圖案也變得模糊不清。
一行行細密的墨色小字在卡牌旁飛速浮現。
【警告：隨從『無名魚人』正遭受強效神經毒素侵蝕！】
【狀態：重度污染（非致命），中樞神經系統麻痹，肌肉組織痙攣，生命體徵正快速下降……】
【毒素來源：D級畸變體『濁水吞噬者』排泄物與工業廢料混合發酵後衍生的未知複合型神經毒素。】
【預計三分鐘後，將對隨從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
【建議：立即將該隨從召回小世界進行淨化，或消耗50點源質進行緊急驅散。】
林淵的意識從法典中退出。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已經有些不耐煩的羅剛小隊，最後視線落在夜鶯焦急的臉上。
「死了？」夜鶯壓低聲音問。
「沒有。」
林淵伸出手，掌心對準水面上漂浮的魚人斥候。
「但情況不太好，這裡的污染超出了報告的評估等級。」
他話音剛落，那隻漂在水上的魚人斥候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林淵的掌心，消失不見。
在羅剛和夜鶯的視角里，林淵只是做了一個回收的動作。
但在林淵的法典中，魚人斥候的卡牌徹底變成了灰色。
一行新的信息流刷新出來。
【隨從『無名魚人』因遭受重度污染，被強制召回，判定為戰鬥性失能，預計恢復時間：4小時。】
林淵轉過身，直接看向小隊的隊長羅剛。
「複合型神經毒素，源頭是目標的排泄物混合了工業廢料，具備高滲透性和持續性傷害。」
他精準地匯報著分析結果。
「剛才我的斥候已經完成了初步勘探，巢穴位於下游三百米處，一處被廢棄水泥管道堵塞形成的漩渦中心。周圍共生著七十六團『污泥蠕蟲』，沒有其他高威脅目標。」
羅剛小隊的另外兩人，包括隊長羅剛在內，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連共生體的數量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他媽是什麼級別的偵察能力？
「神經毒素？你那條魚就下水遊了一圈，你就知道是什麼毒了？」
代號「快刀」的趙宇，臉上寫滿了不信。
「你當你是科研部的分析儀啊？」
林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打開自己的任務終端，調出那份官方報告，指著其中一行。
「報告上寫，青藍河上游的化工廠，在二十年前主要生產的是一種代號『PX-7』的農用除草劑，其核心成分在特定環境下，會分解成一種強神經抑制劑。」
他划動屏幕，又調出另一份水文資料。
「這條河的下游，水體流動緩慢，淤泥層厚達兩米，為厭氧菌發酵提供了完美溫床。」
林淵關掉屏幕，抬頭看著羅剛，給出了最終結論。
「我的召喚物，是魚人，常年生活在水裡。連它都扛不住這種毒素，瞬間癱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條河的水，通過地下水系，最終會匯入城南三號備用飲水水源。如果這種複合毒素擴散過去，後果是什麼，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整個河岸邊，一片死寂。
趙宇臉上的嘲諷徹底僵住了。
羅剛那張布滿疤痕的臉，第一次顯露出真正的驚駭。
他們接的是一個D級清理任務，目標是殺一頭怪物。
但現在，林淵三言兩語，把這件事的性質，從一個普通的「斬妖除魔」，直接拔高到了「公共安全危機」的高度！
「媽的！」
羅剛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裝甲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情報部那幫飯桶！這麼重要的信息竟然沒有標註！」
夜鶯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她立刻拿出自己的通訊器。
「我馬上把情況上報給孟主管！任務等級必須重新評估！」
林淵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夜鶯結束了與孟紹元的緊急通訊，臉色凝重地走過來。
「孟主管已經提升了事件等級，正在調派科研組和支援，現在要求你們先解決污染源頭。」
她的話音剛落，羅剛那道如同刀刻般銳利的視線就落在了林淵身上。
「小子，你的魚還能動嗎？」
羅剛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能不能把它引出來？」
林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的隨從需要四個小時的淨化和休養。」
「四個小時？等四個小時，這毒水都流進千家萬戶的自來水管了！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林淵語調平穩，「強行驅散毒素，需要大量高純度源質沖刷。我目前的儲備不足以支撐。」
「要多少？」
「五顆標準低階源質結晶。」
趙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五顆？你怎麼不去搶？黑市上一顆一萬多，五萬塊買你一條破魚下水游一圈？」
林淵轉頭看向趙宇。
「糾正一下。」
他看著趙宇，眼神平靜。
「我的任務是配合你們進行前期勘探，提供目標位置和環境數據。」
「剛才的情報，已經超額完成了我的工作指標。」
「現在是你們的清理任務因為情報失誤陷入了僵局。」
「如果不是考慮到複合毒素擴散會影響整個城南的水源安全，增加我個人未來的生存風險。」
「即使我的隨從現在恢復健康，我也不會讓它去冒這個險。」
「我這是在幫你們填坑，不是義務勞動。」
趙宇被這番邏輯嚴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羅剛深深看了林淵一眼。
作為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隊長，他明白輕重緩急，更看出了林淵那份極其罕見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