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
電話那頭，夜鶯的聲音里透著妥協。
「我這裡，正好有個活。」
「一個D級清理任務，目標是城郊青藍河段的一頭覺醒境巔峰的濁水吞噬者。那東西大部分時間都潛伏在水下，需要一個水性好的斥候提前鎖定它的巢穴和活動規律，方便主力強攻。」
夜鶯的語速快了起來。
「但是，這個任務的主力小隊已經確定了，你過去只算協助，任務評級按E級算，功勞大頭都是人家的。干不干，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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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
D級任務的協助位。
官方獎勵低，存在感弱，但能近距離接觸到更高等級的畸變體和戰鬥數據。
「任務編號，目標圖鑑，過往行動報告，青藍河段近二十年的水文地質勘探圖，以及周邊三公里的生態環境報告。」
林淵的語氣平靜，像在確認一份採購清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林淵！我這是給你介紹任務，不是讓你來招標的！」夜鶯的聲音炸了起來，「你就說你去不去！」
「你……」夜鶯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咬牙切齒地說道：「等著！」
一分鐘後，林淵的特製手機一震，一個加密文件包傳了過來。
他點開文件。
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表瞬間占滿了屏幕。
林淵的目光快速掃過，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大腦飛速篩選、重組著關鍵信息。
《D-107號任務簡報：青藍河濁水吞噬者清理行動》。
目標：濁水吞噬者，D級水生畸變體，形態類似巨型鲶魚，表皮覆蓋著滑膩的腐蝕性粘液，能噴吐高壓水箭，弱點是腹部的源質核心。
青藍河，城郊的一條三級支流。
上游是一家二十年前就已關停的化工廠，下游是廢棄的農用灌溉區。
常年無人管理，河道淤積，水質重度富營養化。
而那頭D級的「濁水吞噬者」，在官方的描述里，像一條被核輻射污染過的巨型鲶魚，以吞噬河底的淤泥和腐爛物為生。
它的粘液有腐蝕性，能噴水箭，弱點在腹部。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信息。
林淵的目光，卻落在了報告附件里一段不起眼的描述上。
「目標體表及巢穴附近，常伴生一種名為『污泥蠕蟲』的E-級共生畸變體。該生物無主動攻擊性，以吞噬者的排泄物和粘液為食，體內含有微量源質。」
找到了。
這才是他的目標。
那頭D級的大傢伙，是主力部隊的KPI，跟他這個臨時工沒關係。
但這些「污泥蠕蟲」，卻是送上門來的進化材料。
簡直是為魚人斥候量身定做的自助餐！
林淵關掉文件，直接撥通了夜鶯的電話。
「我接了。」
電話那頭，夜鶯似乎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這麼幹脆？你就不算算性價比了？這可是給別人當綠葉，吃力不討好的活。」
「但是青藍河段距離市區四十公里，公共運輸需要換乘三次，單程耗時九十分鐘。」林淵的語調平鋪直敘，「來回時間成本太高了。」
夜鶯在那頭被這句理直氣壯的話給噎了一下。
什麼叫來回時間成本太高了？
「所以呢？」夜鶯沒好氣地反問，「你還想讓我給你報銷車費？」
「不。」林淵的語調毫無波瀾，「我需要一個司機。」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林……淵！」
夜鶯幾乎是從喉嚨里吼出這兩個字。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專車司機嗎？我告訴你，我可是總署行動部外勤二組的組長！」
「我知道。」林淵的回答依舊平靜，「但你是目前我唯一能聯繫到的，有權限駕駛總署特種車輛，並且熟悉城郊路線的人選。」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交易籌碼。
「任務結束後，我請你喝羊肉湯。城南那家老店，我查過，人均消費七十八，評價很高。」
「……」
夜鶯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傢伙……
他竟然把給她這個精英探員當司機的機會，折算成了一碗七十八塊的羊肉湯？！
偏偏，他的邏輯還該死的無懈可擊！
「我要加一份蒸羊排！」夜鶯咬牙切齒地說道。
「……」
這次，輪到林淵沉默了。
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夜鶯在那頭等了足足十秒，沒等到回答。
她難以置信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確定通話還在繼續。
「林淵！」夜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抓狂的意味，「你猶豫了？你竟然在猶豫？！」
「我堂堂一個天穹總署的正式探員，給你這個編外人員當司機，就多要一份蒸羊排，你居然還在算計？！」
「你的良心呢？被畸變體吃了嗎？！」
林淵的腦子，確實在飛速運轉。
蒸羊排，市場價四十五到六十。
羊肉湯，七十八。
總成本破百。
這筆新增支出，是否會拉低本次任務的整體投入產出比？
「好的，沒問題。」
在夜鶯即將徹底爆發的前一秒，林淵冷靜地給出了答覆。
經過計算，這次任務的潛在收益，遠高於一頓飯的成本。
這筆交易，划算。
「嘟……嘟……嘟……」
電話被夜鶯粗暴地掛斷了。
林淵放下手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打開了手機上的備忘錄，在「青藍河任務」條目下，新增了一行字。
【任務成本：羊肉湯x1，蒸羊排x1。】
……
下午一點。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一個甩尾，穩穩停在文淵路宿舍樓下。
車窗降下，露出夜鶯那張戴著墨鏡的臉，上面每一個細胞都寫著「不爽」。
「上車！」
林淵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衝鋒衣，腳上是防滑的登山鞋，身後背著一個半滿的戰術背包。
專業，且廉價。
「安全帶。」夜鶯目不斜視，冷冷地提醒。
林淵依言系好安全帶。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匯入車流。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凝固。
夜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中控台。
「說真的，林淵。」她還是沒忍住，打破了沉默，「你這種性格，到底是怎麼在前公司活下來的？你們老闆沒被你氣死？」
「我只負責做預算和成本評估。」林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提交的每一份報告，都能為公司節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非必要開支。」
夜鶯無話可說。
行吧，她放棄了。
跟這傢伙聊天，純屬自虐。
「對了。」夜鶯像是想起了什麼，換了個話題，「蘇宇那個『重生者』，今天又搞了個大新聞。」
「他昨天單人完成的那個D+級任務，後續評估報告出來了。因為戰鬥方式過於狂野，對隔離區的生態環境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被內務部判定為『暴力執行』，扣了五十貢獻點。」
夜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現在新人論壇上都快吵翻天了。一半人說他勇猛無畏，是天穹的未來；另一半人說他有勇無謀，是個只會搞破壞的莽夫。」
「你看，這就是明星的煩惱。」
林淵的視線依舊在窗外，似乎對這些八卦毫無興趣。
他正在觀察這座城市的建築布局和道路規劃，將有價值的地理信息記在心裡。
「他的醫療費，加上裝備損耗，再扣掉罰款。這次任務，他應該是虧損的。」
林淵平靜地給出結論。
「……」
夜鶯感覺自己今天就不該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