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檔案室最深處。
金屬隔板積滿灰塵，標籤紙邊緣捲曲，字跡褪成模糊的灰影。
看來現在都不太喜歡看紙質書籍。
林淵蹲在最底層，抽出一本厚重的檔案夾。
《廢棄裂隙樣本回收與封存報告（1899-1990）》。
封面的日期，比蜂巢基地里絕大多數外勤的年紀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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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翻開泛黃的紙頁。
指尖順著一行行手寫記錄向下滑動。
目光停留在那些被紅筆粗暴劃掉的批註上。
【無價值。】
【樣本污染過重，封存。】
【不具備推廣意義，歸檔。】
全是失敗案例。
對天穹總署來說，這些東西等於沉沒成本，沒有再投入資源的必要。
但對林淵而言，失敗報告遠比成功案例值錢。
成功案例早已被官方總結、複製、明碼標價。
只有失敗的廢紙堆里，才藏著沒人願意重新計算的成本漏洞。
「砰——！」
厚重的隔音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宇大步闖了進來。
他剛從醫療處出來，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制服領口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暗紅色血跡。
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血腥味，瞬間衝散了檔案室里的霉味。
他徑直走到林淵面前，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那本破舊檔案。
「啪。」
蘇宇伸出沒受傷的右手，重重按在林淵正在翻閱的紙頁上。
「你就在這裡看這些破爛？」
「我以為你是個能跟我並肩往前沖的高手。結果呢？你接了個下水道任務，跑去臭水溝里刷史萊姆？」
林淵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組死物。
蘇宇胸口劇烈起伏，繃帶邊緣隱隱滲出新血。
「無傷解決兩隻鐵甲犬，那種時機判斷，你敢說自己只是普通新人？」
他盯著林淵，語速越來越快，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狂熱。
「你有這種能力，為什麼要浪費在E級任務上？」
「又髒，又慢，獎勵還低！」
「連王貴都說，沒見過比你更摳門的新人。」
蘇宇的手指死死按在檔案封面上，指節泛白。
「你這是在浪費天賦。」
「我們面對的是虛空異種，不是公司KPI！」
「慢慢攢，慢慢算，等污染擴散到眼前，你那套帳本能救誰？！」
林淵合上那本厚重檔案，視線落在蘇宇纏滿繃帶的左臂上。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重生回來的，未來我得罪你了？」
「還有你上次的D+級任務，鬼面蜘蛛。」
蘇宇一怔，沒反應過來話題的跳躍。
林淵語調平緩，毫無起伏。
「制式合金戰斧，斧刃卷口，損耗度百分之十三。後勤處專業打磨修復，單次費用15貢獻點。」
「戰鬥中消耗速效治療針劑兩支。超出標準配給外，額外申領一支，費用30貢獻點。」
「醫療處為你進行肌肉纖維重塑和神經束接續，費用45貢獻點。」
蘇宇臉色瞬間漲紅。
林淵的清算還在繼續。
「你繳獲的戰利品，蛛腿骨刃。材質特殊，無法走標準保養流程，後續維護成本未知。」
「況且，它與你的『狂化』能力完全不匹配。你適合大開大合的重武器，拿把刺客的刀，等於自廢武功。」
林淵停頓半秒，拋出最終核算。
「任務總獎勵，220貢獻點，賞金八萬。」
「扣除已知成本，你的淨收益只有130貢獻點，外加一把維護成本未知、適配度極差的廢品武器。」
蘇宇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
兩秒後，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林淵。
「生死之間磨出來的經驗呢？戰鬥直覺呢？這些也能用你那破貢獻點來算？！」
「能。」
林淵回答得斬釘截鐵。
「同樣的經驗，完全可以通過更低傷亡、更低消耗、更高重複次數來獲取。你現在選擇的升級方式，成本過高。」
蘇宇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淵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的E級任務。」
「投入成本，一套涉水服，一根撬棍，三瓶除臭劑。」
「任務獎勵，賞金兩萬，80貢獻點。」
「任務過程中，額外獲得117份原材料。」
林淵看著蘇宇那雙充血的眼睛。
「全程耗時，28分47秒。」
「零損耗。」
「無後續維修成本。」
「淨利潤19700元，80貢獻點，以及117份原材料。」
林淵將手底下的檔案重新翻開。
「單次任務收益，我確實不如你。」
「但投入產出比，我是你的數十倍。」
蘇宇的呼吸徹底滯住。
「原材料？」
他死死抓著最後一點反擊的由頭，試圖找回底氣。
「一堆噬腐史萊姆爆出來的垃圾凝膠，也配叫原材料？」
「那東西連最低級的源質結晶都算不上！」
林淵不再看他。
視線重新落回那本破舊的檔案上。
蘇宇站在原地，剛才的滿腔熱血被這一筆筆冰冷的帳目砸得粉碎。
他想反駁。
卻連一個切入點都找不到。
最後，他只能死死盯著林淵的側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算計得再精，你也成不了頂尖強者。你會後悔的。」
林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宇轉身，步伐有些踉蹌地摔門而去。
隔音門重新閉合。
檔案室恢復了死寂。
林淵的指尖，緩緩滑過紙頁中段。
停在頁腳處一段字跡極淡、被紅筆交叉劃掉的批註上。
【事件編號：G-073】
【時間：1962年】
【地點：73號隔離區（已封鎖）】
【事件簡述：該區域爆發大規模「噬腐史萊姆」災害。行動部成員「拾荒人」（覺醒境初期，召喚系），被困期間，引導其召喚物「腐沼巨蜥」吞噬超過一萬枚同源低級畸變核。】
【結果：該召喚物於72小時內完成兩次品質躍遷，由普通級進化至精英級。】
【後續評估：該方法對召喚物品種、環境、畸變核同源性要求極高。能量轉化率過低，不具備可複製性。】
【評定結論：無研究價值。】
林淵的指尖，重重壓在「一萬枚」這三個字上。
117枚凝膠狀畸變核。
魚人斥候升階進度暴漲17.4%。
如果樣本量繼續擴大。
如果來源保持絕對同源。
七百枚左右，魚人斥候就能完成一階到二階的進化。
一萬枚，則不只是進階。
還會引發法典特性的品質躍遷。
檔案里，當年那個「拾荒人」的腐沼巨蜥做到了。
魚人斥候，同樣能做到。
天穹高層認為這不可複製，是因為「拾荒人」是靠運氣撞上了大規模災害。
但林淵不需要運氣。
他可以主動搜索污染水域，批量製造災害級的收割現場。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條被官方廢棄，卻完美契合法典的工業化流水線。
林淵從口袋裡摸出鉛筆。
在「不具備可複製性」那句批註旁，寫下了一行小字。
【噬腐史萊姆同源畸變核，列為魚人斥候核心進化材料。】
寫完，他收起鉛筆。
天穹把帳算錯了。
垃圾只要數量足夠龐大，一樣能堆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