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將那本厚重的檔案夾合上。
放回書架最底層。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在天穹這種龐大的組織眼裡，無法標準化、無法大規模複製的個例，就是沉沒成本。
但對他來說，擁有《萬界生靈法典》這條獨一無二的進化路線，才是最大的資本。
他走出深藍檔案室。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經過一扇舷窗時，他停下腳步，看向「蜂巢」內部。
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運輸軌道上的無人車來回穿梭，不同部門的超凡者行色匆匆。
蘇宇那種人，是這台龐大機器最喜歡的燃料。
而林淵，只想成為坐在機器後面，冷靜計算油耗和損耗的工程師。
下午五點，林淵離開蜂巢。
夕陽給物流園區的灰色建築鍍上一層廉價的金色。
他坐上返回市區的公交。
下車後，林淵走進一家大型超市。
兩斤五花肉，半打雞蛋，一板豆腐，幾顆新鮮的西紅柿。
結帳，提著兩大袋食材走回文淵路的宿舍。
回到宿舍，林淵挽起袖子走進小廚房。
五花肉洗淨，切成均勻方塊。
熱鍋，下肉，煸炒到表面微焦，油脂滋滋作響。
下冰糖炒出焦糖色，淋醬油，加蔥姜八角。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醬香，在單身宿舍里瀰漫開來。
紅燒肉燉得軟糯，肉皮晶瑩，瘦肉吸飽了湯汁。
他又炒了一盤番茄雞蛋，煎了一板蔥油豆腐。
白米飯蒸得粒粒分明。
林淵吃非常認真，就像有一部電影裡的一句話，吃飽了很踏實。
吃完飯，洗好碗。
鍋里還剩下小半份紅燒肉。
林淵拿出兩個乾淨的餐盒，將剩下的紅燒肉和米飯分開裝好。
他盤腿坐在床上，抽出後腰的《萬界生靈法典》。
法典攤開在膝上。
林淵的意識沉入其中，將兩個餐盒「送」進灰霧瀰漫的初生小世界。
小世界裡，地貌涇渭分明。
一邊是濕潤的河岸，一邊是乾旱的戈壁。
兩個餐盒落在交界線上，蓋子彈開，肉香擴散。
河水裡，魚人斥候無瞳的灰眼死死盯著肉塊，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它的基因記憶里只有生魚和腐肉。
戈壁上，假寐的豺狼人獵手鼻子抽動，霍然睜開黃褐色的眼睛。
身邊的荒原狼站了起來，口水順著獠牙滴落。
魚人斥候從水中滑出，繞著餐盒遊走半圈，用骨矛尖端戳了戳那塊紅燒肉。
豺狼人獵手直接得多。
它推開荒原狼，衝到餐盒前，伸出利爪抓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塞進滿是獠牙的嘴裡。
它大口咀嚼著。
豺狼人獵手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狡詐殘忍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困惑。
柔軟、滾燙、香甜。
比它吃過的任何獵物肝臟都要美味。
見豺狼人沒事，魚人斥候也放下戒心，用蹼爪抓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它的身體猛地僵住。
下一秒，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兇悍獵手，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獸，瘋狂撲向餐盒。
林淵切斷聯繫，合上法典。
資產維護做完，該干正事了。
他打開任務終端，個人帳戶餘額：20000元。貢獻點：80。
法典的源質儲備，在近期清理了一批低階污染源後，達到了136點。
林淵點開法典。
【法典當前狀態：一階（初生小世界）】
【升階條件一：源質儲備達到100點。（已滿足）】
【升階條件二：麾下擁有至少1名二階隨從。（未滿足）】
魚人斥候的升階進度是17.4%。
效率太慢。
林淵的目光落在源質儲備的數字上。
136點。
他用意念在法典中下達指令。
【消耗10源質，兌換『一階隨機召喚卡』x1。】
【當前源質儲備：126。】
一張背面印著星空紋路、正面繚繞著灰霧的卡牌，在書頁上浮現。
林淵伸出食指點在卡牌上。
【一階隨機召喚卡已激活。】
【正在匹配萬界基因庫……匹配完成。】
【召喚目標：狗頭人】
【種族：狗頭人族（礦洞亞種）】
【階位：一階】
狗頭人。
最常見、最底層的炮灰種族。
林淵表情不變。
後續的「特性抉擇」才是關鍵。
【特性抉擇·第一序列：起源之地】
【選項一：富礦脈旁的安逸巢穴。存活率100%。評價：它將成為一個合格的礦工，屬性均衡，無特殊加成。】
【選項二：被矮人發現，驅逐至廢棄礦道。存活率70%。評價：在飢餓與仇恨中成長。力量+1，體質+1，獲得特性『黑暗視覺』。】
【選項三：巨龍沉睡的巢穴深處，在龍威與硫磺氣息中苟活。存活率3%。全屬性+3。評價：要麼在瘋狂中毀滅，要麼在恐懼中蛻變。獲得稀有特性『龍血之脈』。】
3%的存活率。
極端的死亡選項。
林淵的指尖在書桌上輕輕點著。
前兩次召喚，他選的都是高存活率的穩健路線，構建了基礎戰鬥力。
按照他一貫的原則，概率低於50%的選項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他現在有126點源質。
可以考慮試驗一下低存活率的選項，明顯的要比其他選項強出好多。
這是一筆預期收益明確的「沉沒成本」測試。
「我選三。」
林淵下達指令，邏輯嚴密，毫無情緒波動。
【已選擇誕生於巨龍沉睡的巢穴深處。】
剎那間，林淵的腦海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貫穿。
無盡的黑暗中，一隻遮蔽蒼穹的黃金豎瞳緩緩睜開。
僅僅是泄露的些許氣息，就讓靈魂為之凍結。
一隻剛破殼的狗頭人，連第一聲哀嚎都沒發出，就在那股氣息下化作了粉末。
書頁上的灰霧劇烈翻滾。
代表著狗頭人命運的絲線繃緊，然後「啪」的一聲，徹底斷裂。
十幾秒後。
翻滾的灰霧平息，直接消散。
一行黑色的墨跡在空白的書頁上浮現。
【存活判定……失敗。】
【隨從『無名狗頭人』已永久死亡。】
【正在進行靈魂結算……】
紙頁上沒有出現材料或卡牌碎片。
只有一行小字，如紋身般烙印在紙頁角落。
【獲得稀有知識：微弱龍威抗性。】
【微弱龍威抗性：特性抉擇中你的隨從在關於任何龍類環境下存活率有所提升。】
林淵看著紙頁上浮現的文字。
10點源質，換取一項永久性的稀有知識儲備。
他靠在椅背上。
這筆風投，不算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