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最大的雅室里,就是太尉公子。」
二樓階梯口,老鴇指著遠處臨街的一間房間,對陳景說道,房間門口還站著兩名兩道挺拔身影,皆著勁裝,一個深藍繡魚紋,一個暗紅飾烈火。
陳景能聽到那間雅室傳來那狐面公子熟悉的聲音,只不過內容就頗為放浪,顯然是在對花魁娘子調笑不斷,上下其手。
而門外的這兩個卻像兩座石塑,巋然不動,輕鬆繃住,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陳景又環顧四下,伸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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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開這間。」
老鴇一瞧,低聲道:
「客官……好獨特的品味。」
陳景指的房間與出恭的茅房臨靠,旁的客人都避之不及。
「就要這間,給我來最好的酒,不要姑娘,嗯,爺喜歡獨酌。」
江湖武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怪癖。
老鴇見多識廣,雖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好嘞,我這就給爺安排。」
陳景落座雅間,合上門扉。
將酒水放在桌上,開始盤腿修煉。
掖城畢竟是太尉的地盤,陳景也沒有貿貿然就提刀殺進去,那是莽夫行為。
況且雖然只是略略掃過一眼,但無論是從身形、氣質、神韻來觀察,在雅室門口守著的那兩塊料顯然不是一般貨色。
若是自己莽上去,惡氣沒出反被纏住。
那就玩脫了。
所以陳景選擇耐心等待。
畢竟人有三急,只要那張起元沒有修成神仙,總是要出恭的。
約莫小半個時辰。
陳景耳畔傳來輕微腳步。
他先一步走出雅間,快步走入茅房,就好像一個急著出恭的尋常客人。
走廊上。
張起元腳步虛浮,狀態微醺。
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朝著茅房走來,他嘴裡還嘀咕抱怨:
「管家怎麼去了那麼久,不會是栽在別人手裡了吧,呵呵呵呵……」
說罷,他還神經質地笑了笑,顯然也是被自己的臆想給逗笑了。
管家是貫通四脈以上的高手,放在掖城也不是無名小卒,而且他的戳掌成刀刁鑽奇詭,最擅偷襲,就算不成應該也跑得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管家栽了,只要報出太尉府的名號,怎麼也能保得一條性命。
張起元覺得自己一定是喝迷糊了。
他探身正要進茅房,看見身後兩個還要跟著往裡走。
「哎?」
「我出貢你們也跟著?」
身後的紅袍男子撓撓頭,「可是老爺讓我們寸步不離護你周全。」
張起元急急擺手。
「去去去!」
「你們要是愛聞味兒,就給我站這兒等著!」
身後的兩人見張起元發怒,這才作罷,只守在門口。
張起元走進茅房,天香樓的出恭地是特意修飾過的,有三道隔間,用香料掩飾味道,而且會定時清理,保持高雅格調。
張起元發現三道隔間都緊閉著。
他挨個咚咚咚地敲門,不耐煩道:
「好了沒,你們是栽到馬桶里了嗎?」
咔嚓。
最里的隔間發出一聲門閂抽動的脆響。
張起元站在門前等候。
隔間門開,一道人影迎面走出,並指疾抬,瞬間撫上張起元的咽喉。
指尖輕移,一枚透骨釘已然完全沒入脖頸,只留下一個殷紅血點。
張起元盯著眼前的年輕面孔,眸現震驚,復又漸漸散去神采,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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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陳景兩指拈著透骨釘,如拈飛花,連真氣都沒動用,純以氣血勁力,沒有一絲勁力逸散。
就算兩護衛只一門之隔,卻也沒有絲毫察覺。
陳景動作利落地伸手一摸,從張起元身上摸出裝著冰火奇葩的錦盒,以及幾張銀票。
不多,也就幾百兩,大頭應該都給了朔寶閣了。
陳景將東西通通揣進自己懷裡,悄無聲息將張起元搬進隔間,栽進馬桶中。
再把隔間門給鎖上,身形一縱從上方的空隙橫躍而出。
做完這一切,陳景理了理衣衫。
在門口兩護衛的注視下,大搖大擺走出茅房,往階梯口方向去。
兩護衛先前見陳景進去過。
只以為是其他賓客,便也沒有在意。
只是武者的第六感,讓他們下意識生起警覺,這位似乎也是個高手。
他們看著陳景走下樓梯。
忽然感覺茅房裡太過安靜了,就像是空無一人。
不對!
「公子!」
兩人立刻叫喊。
裡間無人回應,他們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藍袍神情驟變,「剛才那人有問題!赤火你去截住他!」
話罷,他已然動身衝進茅房。
紅袍只覺被耍,神情驟然暴怒,周身更是瞬間騰起滾滾熱浪。
他一撐欄杆,身形宛如隕石從天而降。
雙腿一屈,轟然一聲,重重砸落在一樓中央的舞台。
剎那間,木製高台瞬間塌陷一層,無形氣浪裹挾木屑滾滾激盪。
高台上的胡姬更是頃刻被震得四散橫飛。
周遭賓客皆是嚇了一跳。
然而,紅袍漢子沒去管驚慌失措的客人,眸光環顧一掃,瞬間鎖定陳景的身影。
「小賊,往哪裡跑!」
紅袍暴喝如雷,猛然一蹬朝著陳景撲去。
他單掌一轉,蓄起掌勁,朝著陳景當頭印落。
陳景側目望來,只覺一股滾滾熱浪撲面,炙烤空氣令人呼吸不暢。
這等火勁,似乎比赤陽門的閻魔掌還要純粹。
思慮之間,抬掌橫推。
氣血與真氣繚繞迸發巨力。
砰!
紅袍身影剛剛撲來,又立刻倒飛而回,重重摔在中央舞台的廢墟之上。
周遭圍觀者一片譁然,陳景抬手將黑金羅剎鬼面戴上,在眾人的目光中快步離開。
而樓上衝進茅房的藍袍,毫不猶豫揮掌將三處隔門全都轟碎,冰寒霜雪之氣,將碎木都封凍了。
前兩處是空。
第三處隔間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倒栽在馬桶里。
藍袍忍著惡臭,將張起元拔出。
一探脈搏,發現早已沒了氣息,而且他懷裡的冰火奇葩儼然不翼而飛。
殺人奪寶!
在掖城殺了太尉府的公子,無異在太歲頭上動土!
藍袍飛身縱出,一個翻身從二樓躍落到一樓高台的廢墟,恰好看到紅袍被一掌打回。
他一把將紅袍漢子扶起。
「少爺死了!」
「必須抓住他!」
「不然太尉和老爺不會讓我們活!」
兩人驟然縱身掠出天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