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在會場後台交了銀票,將玄牝蟾蜍膽拿到手,又檢查無誤後,戴著黑金羅剎鬼面離開朔寶閣。
身後,有一道身影同樣從閣樓走出。
悄然跟上。
陳景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又在東街夜市遊逛一番,四處看看新奇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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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又買了一些出城所需的胡餅和肉乾等物資,直到月上中天,夜市上人影漸漸奚落。
陳景方才心滿意足地向客棧折返。
穿過幾條大街,東街亮如白晝的喧鬧也漸漸聽不見了,只有寒夜的北風呼呼的吹著。
陳景身形一轉,走入一道漆黑昏暗的小巷。
銀色的月光傾瀉照落,將他的身影籠罩在明暗交界的分野。
陳景忽然停在巷子中間。
抬眼瞧去。
前方出現一道消瘦的身影。
陳景並不驚訝。
凝鍊九竅之後,他的五感六識變得極其敏銳,離開會場的時候,他就隱約聽到了狐面公子的低語。
從朔寶閣出來,他也知道身後綴了尾巴。
不過陳景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照常遊逛採買,直到想買的都買完了,這才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陳景眯著眼問:
「閣下何人?」
一道高瘦人影自黑暗中緩緩走近。
是一個身著灰袍、頭髮花白的老者。
他雙手攏在袖中,低低呼了一口氣,熱氣遇冷,化為白箭,經久不散。
可見其渾厚的氣血。
他聲音低沉,神情不屑道:
「下輩子,招子放亮一些。」
「別惹不該惹的人。」
話音落罷,老者由靜而動,驟然竄出。
他的身形好似在窄巷的陰影與月光下一閃而過,只一眨眼,便已經貼上陳景頭面。
此時,他攏在袖袍中的手掌方才極速抽出,戳掌如刀,直扎陳景心口。
這一記戳掌沒有蓄勢,刁鑽至極。
幾乎瞬間就扎到胸前半尺,讓人難以防備。
然而,陳景眼竅凝鍊,對老者的暗手洞若觀火,他手臂一抬,手掌攢成拳頭。
以半步的距離,一拳打出。
剎那間,刺耳的音爆在方寸之地炸響。
陳景的拳頭仿佛出現殘影,幾乎一瞬間就抵在老者的並指掌端。
老者瞳孔驟縮。
他只覺指尖好似戳在鋼板之上,手指瞬間扭成畸形,好似鋼刀斷折。
嘶。
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兇猛勁力接踵而至,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整條手臂打得爆起血霧,身形失衡倒飛。
孰料,陳景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瞬間追近,一臂甩出,化剛為柔,好似靈鶴探爪,一把將老者喉嚨掐住,將他的痛叫堵在咽喉。
而後再往牆上狠狠一灌。
砰!
一聲悶響過後。
老者只覺渾身仿佛散架一樣,宛如一灘爛泥。
他眼中的不屑此時已經蕩然無存,而被極致的恐懼充斥,他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
陳景微微一笑:
「現在輪到我問,你答。」
老者掙扎著,點頭應是。
「你說我究竟惹了誰?」
陳景略微鬆開老者的脖頸,讓他能夠開口出聲,老者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道:
「我是太尉府的東廂管家,在朔寶閣,與你爭奪寶藥的那位狐面公子,是太尉府的少爺,名叫張起元。」
「他氣你不過,讓我暗中殺了你,把玄牝蟾蜍膽給他拿回去。」
「你放了我,我們恩怨一筆勾銷。」
「我會和少爺解釋的。」
陳景眉頭一挑。
「你們家少爺,還真是霸道,殺人越貨,想必以前也沒少做過吧。」
管家辯駁:
「不,不是的,最近已經很少了。」
「常年混跡掖城的都不敢惹太尉府,只有你這種初來乍到的愣頭青,才敢觸我家公子的霉頭。」
陳景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管家說的應該沒錯。
此來西域之前,他也向李牧原請教過河西的局勢,此地為偏遠邊陲,又是西域通路,受多方窺伺,軍政大權皆繫於太尉府。
換句話講,太尉張天圖就是河西郡的土皇帝,而他的兒子,在掖城裡自然當得起無法無天四個大字。
至於陳景六扇門的身份,在這裡也不好使,因為河西未設六扇門都司,最近的六扇門都司就要去到千里之外的雍州府。
緝盜抓捕之責也皆歸於太尉府,六扇門若想在此辦案,調撥人手,還要仰仗太尉府鼻息。
陳景若是和太尉兒子起了衝突。
太尉幫誰,一目了然。
只是縱然太尉府勢大,但就讓陳景就這麼算了,他自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張起元,如今在哪兒?」
「他從朔寶閣出來,現在去了東街天香樓吃酒,有花魁椿萱作陪,順便等我回去。」
管家的聲音戛然而止,面露驚恐之色。
「你,你想做什麼?!」
「我家公子是西域陰陽老人收下的唯一弟子,身邊還有高手護衛,你不要亂來啊!」
陳景眉頭一挑。
是嗎?
「多謝你的情報。」
寒光一閃,鏘啷一聲,刀已回鞘。
管家眸光驚悚,瞬間定格,脖頸上一道血線已然隱隱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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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一把拽起管家的屍體,摸索出幾十兩的銀子,縱身一躍跳上一旁的老槐樹上,將屍體藏在枝幹茂密的樹杈之間。
而後,陳景轉身往東街折返。
他方才逛東街的時候看見過天香樓,距離朔寶閣不遠,是一間充滿異域風情、燈火通明的五層高閣,下兩層吃酒,上三層留宿。
此刻東街上行人已經很少。
夜深霜寒,多是套馬準備歸家的馬車,要不然就在街上的勾欄妓館宿下。
來到天香樓的門口,裡面管樂之聲裊裊傳出,隱約可見有胡姬在台上獻舞,周圍賓客圍聚,高聲喝彩。
陳景風塵僕僕地一頭扎進去,還被徐老半娘的老鴇一把扯住,頗為嫌棄道:
「客官怎的如此莽撞冒失。」
「我們這兒可不是誰都能來的。」
陳景直接掏出百兩銀票甩她臉上,砸得她頓時喜笑顏開,夾著嗓子細聲道:
「大爺,你想吃酒是吧,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中原的西域的,潑辣的嫻靜,我們這兒應有盡有。」
陳景咧嘴一笑:「聽說你們這兒有個花魁叫椿萱,給爺叫來伺候。」
老鴇臉色一僵,強顏歡笑。
「真是不巧,椿萱正在陪太尉公子吃酒,我看您面生,便給您提個醒,在掖城,誰都能惹。」
「就是不能惹太尉府的人!」
陳景眉頭一挑:
「如此威風嗎?」
「頭前帶路,讓我見識見識太尉府的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