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清湖灣別墅區。
一輛中型貨車停在唐家的側門，幾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把一架山葉三角鋼琴從貨廂里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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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柚提前讓人把舞蹈室旁邊的那間空房收拾了出來，幾個工人忙前忙後地搬鋼琴調位置。
唐怡正在舞蹈室里一遍一遍地過動作。
今天他練的是比賽曲目里最難的一段變奏，需要極度的專注和精準的肌肉控制。
他穿著黑色的練功服，頭髮紮成一個小揪揪，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臉側。
足尖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旋轉跳躍，每一次落地都帶著一股狠勁。
他跳得很用力，也很投入，漸漸地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
然後背景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一串雜亂的重物拖拽聲。
隔著舞蹈室特意做的隔音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唐怡的旋轉被打斷了，足尖在地板上頓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歪了腳。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擺好姿勢，試圖把注意力拉回音樂里。
又一聲撞擊，比剛才更重，緊接著是幾個工人互相喊話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透過隔音牆鑽進來。
唐怡的眉頭擰了起來，但這一世他不會再被窈柚輕易激怒。
他逼自己靜下心繼續跳，落地的足尖卻明顯沒有之前那麼穩了。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離譜，不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工人們的吆喝聲腳步聲拖拽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對。
他咬著牙又堅持了二十分鐘，最終還是停下了動作，拿起掛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推開了舞蹈室的玻璃門。
隔壁房間的門大敞著，裡面果然在搬鋼琴，幾個工人正在調位置，而窈柚就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手裡捧著一杯果汁。
正悠閒地指揮著工人往左一點往右一點。
看見唐怡從隔壁出來，窈柚歪了歪頭，眼睛裡盛滿了無辜的歉意，聲音軟得快要滴出水來：
「哥哥，是不是吵到你練舞了呀？對不起嘛，我只是想學鋼琴，你總拿金獎，那麼厲害，我也不能拖你後腿，就想練點特長。」
唐怡攥著毛巾的手猛然收緊，骨節捏得發白，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的。
他強迫自己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怒意。
這一世他不會再傻到被激怒，被繞著鼻子走。
窈柚就是想看他失控，想讓他衝上去吵架，想讓他越失態越如他的意。
他不會讓他如願。
唐怡面無表情地看著窈柚，聲音沙啞卻冷靜：
「你要練就練，不用跟我說。」
然後轉身走回舞蹈室，把玻璃門重新拉上，戴上耳機，把音樂音量調到最大。
足尖重新立起來，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被壓到極限之後的緊繃。
窈柚看著唐怡回去，哼了一聲，繼續故意搗亂，發出很大的聲音。
等鋼琴大致擺好了，工人們開始做最後的調試和固定，窈柚就更閒不住了。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在琴鍵上胡亂按了一通，發出毫無章法的噪音，還時不時突然拍一下琴鍵，製造出幾聲突兀的重音。
那幾個負責安裝調試的工人都是品牌方派來的專業團隊，制服是統一的深灰色定製工裝，剪裁挺括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褶皺和logo。
團隊裡大多是beta，也有一兩個alpha，業務素質都很高，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團隊安裝過程中幾乎不會發出任何多餘的噪音。
但架不住旁邊的omega太能折騰了。
偏偏生不起他一點氣，還享受著窈柚搗亂的過程。
甚至因為他的靠近臉紅心跳，方寸大亂，很容易就被窈柚得手，弄出很大的動靜。
一直到下午四點，鋼琴終於調試安裝完畢。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唐家別墅的大門口，車門打開，祝明昇從后座下來。
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下車，裡面是給窈柚帶的甜點和一份禮物。
從公司出來沒換衣服，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裝，剪裁精良，肩線筆挺，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規整地扣著，整個人看起來矜貴而正式。
臉上的淤青淡了不少。
他這次提前給唐父打了電話，以拜訪長輩的名義登門，禮數周到，唐父在電話里客客氣氣地應了。
管家把他迎進門的時候態度比之前更恭敬了幾分，告訴他小少爺在樓上，新買了一架鋼琴，正在琴房裡。
祝明昇點了點頭，邁開長腿上樓。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他就聽到了一陣雜亂無章的鋼琴聲。
與其說是鋼琴聲，不如說是有人在琴鍵上亂敲，高音低音混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完全沒有旋律可言，像是小貓踩在鍵盤上發出的噪音。
祝明昇聽到這聲音，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的柚柚連亂彈鋼琴都這麼可愛。
他放輕了腳步上到三樓，走到琴房門口，那間臨時改成琴房的房間門半敞著，裡面的畫面毫無保留地撞進了他的視線里。
臉上的笑意在看清房間裡畫面的那一瞬間，驟然凝固了。
窈柚坐在那架嶄新的山葉三角鋼琴前，背影纖細柔軟，黑色的碎發軟軟地搭在白皙的後頸上。
他手指在琴鍵上胡亂地戳著，發出幾聲刺耳的噪音，然後自己先被難聽到了，皺了皺鼻子笑起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嬌氣和靈動，讓旁邊幾個技術員都看呆了。
其中一個beta實在聽不下去了，又被他這副瞎彈還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不輕，忍不住俯身靠近，一隻手撐在琴凳邊緣，另一隻手越過窈柚的肩膀，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聲音溫和而耐心：
「這個鍵是do，旁邊這個依次是re、mi、fa……您這樣按的話，就不容易亂了。」
他的距離掌握得還算禮貌，但從祝明昇的角度看過去，那隻手臂幾乎把窈柚半圈在了懷裡。
其他幾個技術員也不自覺地圍了過來，站在鋼琴旁邊，目光落在窈柚身上。
表情里沒有半分對噪音的不耐煩，只有被omega的魅力無意識俘獲之後那種心猿意馬的恍惚和殷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