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杜舟心裡的一根刺。
刺了很多年了，當初他就該和祝明昇鬧翻的。
但舒安紅著眼眶站在他和祝明昇中間，說不希望因為自己讓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鬧成這樣。
沈杜舟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咽了回去，忍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時間的原因，他對舒安的感情淡了些，也能正常和祝明昇相處，好像真的翻篇了。
但每次看到祝明昇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目光追逐的時候，當初那種感覺就會重新湧上來，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的礁石，黑沉沉的，硌在他心裡最不願觸及的地方。
昨晚就是，所以才會喝那麼多。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碎鏡片和斑斑點點的血漬，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然後某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昨晚他喝醉之後，好像一直在跟一個omega發消息。
不是好像，是千真萬確。
記憶像碎片一樣往回涌，他一邊灌酒一邊打字發語音，發了好幾十條，語氣一條比一條卑微，像一條被主人扔在雨里搖尾巴的狗。
發了很多條，然後抱著手機等回復，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
沈杜舟猛地轉身跑出衛生間，手上的血還沒止住，他也顧不上疼，幾步衝到沙發邊，把靠墊掀開，找到了壓在最底下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聊天界面還停留在昨晚那個對話框裡。
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全是他發的，從「你怎麼不回我了」到「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再到「你別不理我」，中間夾著好幾條語音，還有一堆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他手指飛快地往上滑，滑過了那些現在看來每一句都像是在公開處刑的消息記錄，滑到了最上面。
是對方先發來的一張照片。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動了。
照片裡是一個跪坐在床上的omega，霧藍色的絲質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得幾乎透明的鎖骨。
懷裡抱著一個蓬鬆柔軟的枕頭，白皙小巧的下巴陷進綿軟的布料里，過分漂亮的眼睛望著鏡頭，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柔軟和脆弱，那種渾然不覺自己有多勾人的天真，濃烈得幾乎要溢出屏幕。
沈杜舟盯著這張照片，心臟跳漏了一拍，然後是猛烈到近乎失控的狂跳。
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瞬間拼合。
他全部想起來了。
沈杜舟的手指幾乎是在同一秒就切回了對話框的最底部，那條孤零零的回覆還安靜地躺在綠色氣泡的海洋里。
「沒有，昨晚我發病了，去了醫院，沒有帶手機。」
他看了一眼時間，消息發過來的時候他醉得不省人事，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字，語序都有點亂，連發了好幾條過去：
「你現在好點了嗎？」
「還在醫院嗎？」
「在哪個醫院？」
*
窈柚掛了祝明昇的電話之後，就窩在床上刷朋友圈。
剛才他發的那條動態底下已經徹底炸了，評論區刷新一次就多出一排新消息。
之前那些扣問號的、說P圖的、斬釘截鐵說是假的評論，全被一條回復壓了下去。
祝明昇的帳號親自下場，用的還是私人大號，頭像和名字明晃晃地掛著，每一條質疑下面都有他的評論：
「紅包是我發的。」
「截圖是真的。」
「我就是祝明昇本人。」
幾個共同好友多的圈內人看到之後瘋狂點讚，評論區風向瞬間反轉，從「假的吧」變成了滿屏的感嘆號和「天哪真的是祝少本人」。
窈柚翹著腿，光裸的腳不停晃，看著那一條一條地翻著那些震驚的回覆，終於高興了。
消息列表也炸了，好多人直接給他發了私聊，問他到底是誰，問他和祝明昇是什麼關係，還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他是omega還是beta。
窈柚一個都沒回，翻了個身正準備繼續刷，屏幕頂端彈出了沈杜舟的消息。
連著三條，窈柚看到，回了個：【在家。】
他只回了兩個字，對面立刻秒回了好幾條。
「得的什麼病？」
「怎麼會突然發病？」
「現在感覺怎麼樣？」
窈柚看著那一連串問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問題怎麼那麼多，要不是還有用，他才懶得理。
自己之前給他發消息他都沒回有立即回復自己。
窈柚想到這茬就來氣，手指在屏幕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幾個字：【omega信息素紊亂症。】
沈杜舟正在沙發上攥著手機等回復，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坐直了。
信息素紊亂症。
他知道這個病，腺體先天缺陷，難以根治。
他盯著屏幕，想起那張照片裡白得透明的皮膚和纖細得過分的鎖骨，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心疼。
想了想，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小心翼翼地發了一句：
【那個，頂級alpha的信息素對紊亂症有輔助治療的作用，你知道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
窈柚看到這條消息，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頂級alpha的信息素？沈杜舟的再頂級，能有祝明昇的頂級嗎？祝明昇是圈子裡公認的最優alpha，信息素等級高到讓其他alpha望塵莫及。
但窈柚還是回了，語氣甜甜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動發了條語音過去：
「好啊，謝謝你。」
沈杜舟聽到他答應，心跳猛地加速，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握著手機在客廳里走了兩個來回。
信息素輔助治療不是普通的幫忙，omega長期接受一個alpha的信息素安撫，會對其產生依賴，甚至是生理層面的依賴。
對方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還是答應了。
沈杜舟深吸一口氣，手指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點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視頻通話的請求彈出去，屏幕上的呼叫動畫一圈一圈地轉。
但窈柚發完消息，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和之前唐怡砸門的時候完全不同。
窈柚一猜就知道是唐父唐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