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昇其實剛才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就已經把底下能看到的質疑的評論挨個回復了一遍。
但他聽到窈柚用這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跟他說話，心裡那點酸澀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至少還願意使喚他。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幾分：「好，我去回。」
然後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聲音低啞問：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窈柚握著手機翻了個身，還真認真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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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祝明昇在電話里凶他那個場景他還記得清清楚楚，聲音又冷又沉，跟審犯人似的，隔著屏幕都能把人壓矮一截。
他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是吃醋也好是誤會也好，凶了就是凶了。
既然能凶第一次，說不定就會有第二次，他可忍不了別人對他大呼小叫，況且他現在身體不好。
「你以後不准再凶我，不管什麼原因。」
窈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軟綿綿的語調，但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認真。
「如果再凶我一次，以後都別想我再理你。」
祝明昇聽到這句話，攥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顫慄從指間蔓延到整隻手。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聲音急促鄭重，近乎虔誠的認真，說：「好。」
然後開始發誓，語速快得怕晚一秒對方就會反悔一樣。
「以後只要我再凶過你一次，你就拿著這段錄音起訴我，讓我身敗名裂。」
窈柚在那頭明顯興奮了下，聲音都帶著得意：「這可是你說的，我已經錄音了。」
「我說的。」祝明昇保證完，就有些忍不住了，聲音低沉追問：「那我是不是能追你了？」
「可以呀，」窈柚聲音格外細軟，「但前提是你得讓我高興。」
驚喜接二連三地砸下來，祝明昇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連拿著手機的指尖都在顫。
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的暖流，沖刷過他熬了一整夜的疲憊和之前那些又酸又澀的焦慮，把他的整顆心都泡在溫水裡。
眼圈控制不住的酸脹，他抬手捂住眼睛，呼吸急促。
窈柚在那頭又說了一句「快去幫我把朋友圈那些說假的人都懟回去」，然後就掛了電話。
祝明昇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聯繫人備註上寫著「柚柚」。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眼圈慢慢泛了紅，鼻樑酸脹得厲害。
心裡軟成一團，像被人用手掌溫柔地攏住，暖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是麻的。
他點開備註欄，在「柚柚」兩個字後面加了兩個字老婆。
確認沒有打錯之後才按下保存。
柚柚怎麼這麼好，這麼容易就原諒他了，這麼容易就心軟了。
就這樣的性格，以後得守好才行，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窈柚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得意地哼哼了兩聲。
就祝明昇剛才在電話里那個激動勁兒，又是發誓又是保證，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看來是真的被他拿捏住了。
但他這麼聰明，怎麼可能那麼快就相信渣攻的花言巧語。
該試驗的還是要試驗一下。
祝明昇不是說以後絕不會再凶他嗎？那就拿沈杜舟試試，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
沈杜舟躺在沙發上，被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陽光刺醒。
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後腦勺像被人拿錘子敲過一樣，鈍鈍地疼。
宿醉的反應翻湧上來，胃裡泛著酸，口乾舌燥得厲害。
他癱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坐起來，腳邊倒著幾個空酒瓶，其中一瓶威士忌昨晚才開了封，現在已經見了底。
他揉了揉太陽穴，歪歪扭扭地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抄起冷水潑了幾把臉。
然後雙手撐在大理石洗手台的邊緣，低著頭，水珠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砸進洗手池。
等那股噁心的眩暈感稍微退下去一點，他才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alpha五官生得很好，眉骨高而英挺，鼻樑直落，下頜角削出利落的弧線。
明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可惜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嘴唇發乾，胡茬冒出一層淡青色的影子，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喪。
沈杜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卻對著鏡子猝不及防地砸了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鏡面從拳心的落點向四周炸開蛛網般的裂紋，把他的臉割裂成無數個碎片，每一片都扭曲著，像是無數個破碎的自己同時在嘲笑他。
裂紋停在鏡面上，沒有碎。
他低頭喘了口氣，對著鏡子裡那個四分五裂的自己，笑了一聲，不知道是笑什麼。
連這個也比不過，祝明昇能一拳砸碎，為什麼他不能。
沈杜舟又砸了一拳，骨節撞上玻璃和牆面，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鏡面終於嘩啦一聲徹底碎了，碎片掉進洗手池裡，有的砸在地上，濺了一地。
他手上鮮血淋漓，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用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著空了的鏡框，心裡翻湧的全是昨天晚上在盤山公路的畫面。
祝明昇從柯尼塞格上下來，全場尖叫，頂級omega們前仆後繼地想圍上來。
而他站在祝明昇旁邊，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看過他一眼。
從小到大永遠都是這樣。
祝明昇走到哪裡都是閃光點，相貌能力家世，隨便挑出一樣都是最頂尖的。
他沈杜舟不差，放在別處也是被人前呼後擁的沈家少爺，可只要和祝明昇站在一起，他就永遠是陪襯，背景板，那個永遠矮祝明昇一頭的影子。
就連他喜歡的omega，喜歡的也是祝明昇。
三個人一起長大，他花了多少年才鼓起勇氣告白，得到的卻是那個omega看向祝明昇的眼神。
祝明昇呢？如果祝明昇接受也就算了，他認，輸給祝明昇不丟人。
可祝明昇拒絕了，輕飄飄地拒絕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他喜歡的omega，是祝明昇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