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故昀坐在衣帽間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防塵袋和還沒疊完的裙子。
一條酒紅色的絲絨吊帶裙被他仔細折好放進防塵袋裡,拉鏈拉上之前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面料。
他身邊已經摞了七八個整理好的防塵袋。
有黑色的蕾絲短裙,白色的緞面吊帶裙,一條櫻桃印花的蓬蓬裙,還有一條鑲了碎鑽的半透視長裙。
還有好幾條奇奇怪怪的裙子。
他把這些裙子一條一條地疊得整整齊齊,動作認真,和他平時那副又冷又拽渾身帶刺的樣子判若兩人。
霍故昀想好了。
領完證就帶寶貝去度蜜月,私人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度假的獨棟別墅也訂好了。
到時候每天都讓寶貝穿不同的裙子給他看,今天穿這條蕾絲的,明天穿那條真絲的,後天穿那件水手服。
不穿最好。
霍故昀疊好最後一條裙子塞進防塵袋,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是程思。
他把裙子放好,掃了一眼屏幕,眉頭都沒皺,拇指直接劃了掛斷。
掛完之後把手機擱在地毯上,從旁邊又拿了一個新的防塵袋,準備把剛才疊好的裙子分類裝好。
窈柚說了蜜月要去海邊,他把白色的和碎花的放在一起,黑色的和酒紅的放在另一邊。
手機又響了。
還是同一個號碼。
霍故昀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往下撇了撇,伸手拿起手機,乾脆利落地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繼續低頭整理防塵袋。
他一邊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每一條裙子他都能想像出窈柚穿上之後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程思癱坐在一間豪華酒店套房的衛生間裡,後背抵著冰涼的磨砂玻璃門。
外面的拍門聲一聲比一聲響,夾雜著一個中年男人含混不清的醉罵。
他手指顫抖著按下重撥鍵,一次,兩次,五次,十次。
每一次都是嘟嘟的忙音然後自動跳轉語音信箱。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在劇烈地發抖。
程思拼命地重撥,重撥,重撥,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地戳著同一個號碼,每一次掛斷就立刻再打過去。
他在語音信箱裡哭著喊:
「霍哥,我在柏悅酒店的套房,樂淼給我下了藥,他們要把我送人,霍哥你救救我,求求你了,霍哥。」
每一條留言聲音都在發抖,每一句話都夾雜著淚水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三十多個電話,全部沒有接通,全部被轉入了語音留言。
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被一腳踹開了。
一個身形臃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臉上泛著酒後的潮紅,襯衫扣子扯開了大半,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他看到蜷縮在角落裡程思的那一刻,眼睛裡露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
他撲過去,兩隻手掐住程思的脖子把他按在洗手台上,嘴裡罵著髒話。
「躲?往哪躲?老子看上你是給你臉。」
程思的喉嚨被掐得發不出聲音,臉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
他拼命掙扎,雙手在洗手台上胡亂地抓著,指尖碰到了大理石檯面上那個沉重的金屬紙巾架。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抓住紙巾架狠狠地朝那個男人的頭上砸了過去。
男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腳下被濕滑的地磚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倒下去。
他的後腦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大理石台盆的尖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然後整個人滑落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鮮血從他的後腦勺下面慢慢地滲出來,在白色的地磚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色。
程思捂著被掐出紅痕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看著地上那個人,看著地上那片還在不斷擴大的血跡,瞳孔驟然放大。
靠著洗手台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拼命地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聲音支離破碎:「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落地窗外面照進來,把停機坪上的私人飛機鍍成銀色。
霍故昀摟著窈柚的腰,正往舷梯的方向走。
窈柚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白T恤和淺色牛仔褲,戴了一頂鴨舌帽遮住早上被霍故昀親得亂糟糟的頭髮。
霍故昀一手推著兩個人的行李箱,另一隻手一刻不停地黏在窈柚身上。
一會兒是腰,一會兒是肩膀,一會兒又滑下來牽住他的手。
趙哥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霍故昀一邊走一邊接,漫不經心地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喂了一聲。
窈柚被他牽著手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沖窈柚眨了眨眼。
然後他的腳步慢慢地慢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凝重。
「程思失手殺人。」
電話那頭趙哥的聲音又沉又緊,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樂淼把一個中年製片人約到了局上,不知道在哪裡弄到了程思的聯繫方式把他騙了過去,灌了酒,要把他送人。
程思把那個中年男人失手殺害了。
人已經送到醫院,沒救過來。
樂淼被警方帶走了,程思也在警局,事情正在處理,大概會進去。
霍故昀聽到樂淼名字的時候眉頭猛地蹙了起來,真沒想到身邊居然還有這種玩意兒。
他的臉色陰沉了幾個度,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程思現在是正當防衛,能爭取不起訴,但如果檢察院覺得防衛過當,可能要負刑事責任。」趙哥言簡意賅地交代完,「我這邊先處理著,你那邊正常出發。」
霍故昀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唯一的要求:
「不要讓這件事影響到MV的發布,剛拍完,片子還在剪,不能被拖下水。」
趙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知道了。
霍故昀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他伸手把窈柚攬進懷裡,嘴唇貼著他的頭頂輕輕蹭了蹭,聲音壓低了問:「寶貝你剛剛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