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所有鏡頭,導演喊卡的時候整個片場都鬆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開始拆燈收線,道具組把沾滿假血漿的衣服一件件收進黑色垃圾袋。
霍故昀換好衣服從化妝間出來,看到窈柚還坐在休息椅上,穿著那件染了假血漿的白襯衫。
襯衫領口被扯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和幾處淡紅色的吻痕,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寶貝,收工了,我帶你去換衣服。」
話沒說完,窈柚就已經站了起來。
他越過霍故昀,徑直走到角落那堆道具鐵鏈旁邊,停在一個正蹲在地上埋頭收拾鐵鏈的人面前。
程思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鐵鏈一節一節地繞起來放進收納箱裡。
鏈條上沾滿了灰塵和假血漿,黑紅色的污漬弄得他滿手都是,指甲縫裡也嵌著暗紅色的碎屑。
他聽到腳步聲停在自己眼前,抬起頭,看到那雙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眼睛。
窈柚站在他面前,片場殘餘的一束頂光從高處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慘白的光暈里。
白襯衫上染著假血漿,領口微敞,鎖骨上的吻痕若隱若現,襯著那張精緻昳麗的臉,美得近乎刺眼。
然後他抬起一隻腳,踩在了程思正在收拾的那堆鐵鏈上。
鐵鏈被踩得嘩啦一聲響,程思的手指僵在了鏈條上。
「這兩天的感受,怎麼樣?」
程思愣住了,額頭上汗水混著灰塵流下來,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泥痕。他張了張嘴:「什麼?」
窈柚挑了挑眉,「看著霍哥對我好,看著所有人圍著我轉,你心裡,什麼感覺?」
程思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鐵鏈上慢慢收緊,指指甲嵌進鏈條的縫隙里被硌得生疼。
眼眶裡又開始蓄滿淚水,但他咬著下唇不讓它掉下來,嘴唇被咬得發白。
窈柚直起身,把腳從鐵鏈上收回來,轉身走。
「一句話都不會說,真沒意思,下次換個有意思的欺負。」
只不過走了兩步腿就軟了一下,膝蓋差點磕在地上。
這兩天都被霍故昀翻來覆去地折騰,剛才又站了那麼久拍戲,大腿內側的肌肉還在發顫,走路的時候兩腿都在打飄。
霍故昀伸出手臂穩穩地撈住了他的腰,低頭在他耳邊笑了一聲,壓低的嗓音又沉又啞,帶著揶揄:
「寶貝腿軟成這樣了?我扶你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窈柚瞪了他一眼,耳根泛著潮紅,但也沒有推開他,被霍故昀半摟半抱地帶進了角落那間臨時休息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的時候,程思還蹲在鐵鏈旁邊,手裡的鏈條繞到一半停了。
他沒有回頭看那扇關上的門,但肩膀在微微發抖,手裡那節鐵鏈被他攥得死緊,凹凸不平的邊緣硌進掌心裡,但他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霍故昀把窈柚抱到休息室的沙發上,轉身去給他找卸妝濕巾。
這間休息室是臨時搭的,只有一張雙人沙發,一張摺疊桌和一面化妝鏡,燈光昏黃。
霍故昀蹲下來,拿著濕巾仔細地擦掉窈柚臉上的假血漿,從額頭到下巴,連耳朵後面都沒放過。
窈柚閉著眼睛讓他擦,擦完之後臉更乾淨了,乾淨得連毛孔都看不見。
「我看看腿。」
霍故昀把濕巾扔進垃圾桶,伸手去撩窈柚的褲腿。
窈柚縮了一下腿,但沙發就這麼大,他縮不到哪裡去,褲腿被霍故昀輕輕卷到膝蓋以上,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小腿和膝蓋上方幾處淡紅色的指印。
霍故昀低頭在那些指印上親了一下,拇指輕輕按揉著他發顫的大腿肌肉,仰起臉看著他。
窈柚被他看得耳根發燙,抬手推他的臉,聲音嬌氣:「看夠了沒有。」
霍故昀被他推得笑了一聲,站起來,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窈柚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他把窈柚一把抱了起來,自己坐在沙發上,讓窈柚跨坐在自己腿上。
白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截,露出腰側一小片被腰帶勒出淺痕的皮膚。
霍故昀的手掌貼上去,拇指沿著那道淺痕慢慢摩挲,仰起頭看著窈柚,喉結緩緩滾了一圈。
休息室里光線昏黃,把窈柚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他低頭看著霍故昀,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輕輕顫動。
霍故昀的手掌從他腰側滑到後頸,微微用力把他壓下來,兩個人的嘴唇在昏黃的燈光里碰在一起。
沒有開燈。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他們身上畫了一道又一道細長的金色條紋。
而程思正站在休息室門外。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是趙哥讓他送過來的,說是導演臨時調整了後天補拍鏡頭的排期,需要霍故昀確認簽字。
他不想來,卻不得不來。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巴掌寬的縫隙,百葉窗透進來的暖黃色光線從那條縫隙里漏出來,夾雜著一些細碎曖昧,讓他心臟驟停的聲音。
窈柚跨坐在霍故昀身上,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後背微微弓著。
霍故昀的手攬著他的腰,仰頭吻著他,從下頜線一路親到耳後。
窈柚偏過頭露出脖頸的弧度,嘴裡逸出一聲極輕極軟的聲音,尾音上揚像是帶著一把小鉤子。
霍故昀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把他往懷裡又按緊了幾分,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說了一句什麼,嗓音又低又啞。
窈柚笑了。
他的笑聲又輕又甜,然後捧住霍故昀的臉,低下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又啄了一口,像是逗弄一隻聽話的大狗。
程思的手指在文件上攥緊,紙張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沖了出去。
直到拐過走廊轉角,確認周圍沒有人,他才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壁滑坐下來,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程思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走廊里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但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深吸了幾口氣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整理好被自己捏皺的文件,重新掛上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回到片場。
他把文件交給了趙哥,說找不到霍哥,可能需要趙哥自己聯繫一下。
趙哥接過皺巴巴的文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收工後,程思一個人走出了片場。
傍晚悶熱依舊,他沿著廠區外面的土路慢慢地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以為是趙哥發來的收尾工作安排,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一個他很久沒見過但始終沒有忘記的名字。
樂淼。
他知道樂淼,某種意義上他甚至曾經討厭過樂淼,因為樂淼看霍故昀的眼神太過直白。
程思那時還沒認清自己對霍故昀的感情,卻依舊討厭對方。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電話。
那頭樂淼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親切溫和,寒暄了幾句問他最近怎麼樣,然後話鋒一轉,溫溫柔柔地問起了霍故昀最近的行程安排,還有關於霍故昀男朋友的事。
程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站在土路邊上,腳邊是碎石和枯草,遠處是片場收工的嘈雜聲。
樂淼問得很聰明,用一種朋友閒聊的語氣,一個問題套著一個問題,不露痕跡地打探著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程思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樂淼哥,你問的這些,我不能告訴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程思的語氣堅定: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不會出賣霍哥的,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他掛了電話。
樂淼坐在車裡,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溫柔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著屏幕上那通被掛斷的聯繫人名字,下唇慢慢咬緊。
一個小小的助理而已,也敢在他面前拿喬。
他把手機重重地拍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裡迴響,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對面牆壁上斑駁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