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的扮相沒有做太多加法。
造型師看到他的臉之後沉默了三秒，把原本準備的那一套濃妝方案直接推翻了。
就只是上了一層薄薄的底妝，眼尾掃了一抹極淡的緋紅。
服裝是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襯衫下擺鬆鬆地塞進褲腰裡，勾勒出一截細得過分的腰線。
可就是這張臉，隨便往鏡頭裡一站，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很久，然後轉頭對他旁邊的人說了句髒話。
太好看了，那種人眼直接看過去比任何精修畫面都更有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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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像是從導演腦子裡的幻象直接走出來的，比導演構思的更好，好到導演覺得自己的想像力之前還是太保守了。
第一場戲是他獨自走在廢棄廠房的走廊里，鏡頭從背後拍他的背影。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盯著畫面，連連咂嘴，跟旁邊的攝影指導說這人光是一個背影就有故事感。
第二場是近景特寫，鏡頭推到他臉上，他按照導演的要求微微側過頭，眼尾上挑的弧度剛好被側逆光勾出一條銳利又昳麗的金線。
導演喊卡之後盯了回放許久，然後讓攝影把這個鏡頭單獨導出來存好。
一場接一場地拍，窈柚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他不怯場，不走神，每個鏡頭最多NG三次就能過。
導演一開始還擔心霍故昀硬塞進來的人會拖進度，拍了半天之後完全放心了，開始臨時加鏡頭。
霍故昀在候場的時候靠在道具箱上，抱著手臂看窈柚拍戲。
他知道窈柚每一個角度有多好看，但當窈柚在鏡頭前把這種好看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的時候，他還是看愣了好幾次。
程思也在。
霍故昀的MV拍攝，程思作為助理自然要全程跟著。
他一大早就到了片場，比所有工作人員都早，從確認場地到清點道具到對接各部門的時間表，所有瑣碎的雜事都是他在跑。
程思盡力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去看那個站在鏡頭中央的人，但片場就這麼大，窈柚的光芒太過耀眼。
他走到哪裡都能被餘光掃到，每一次都在心臟最敏感的位置狠敲了一下，提醒他自己是多麼不自量力。
拍完第一個上午的戲，導演喊卡放午休。
演員和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散開去領盒飯，只有程思還蹲在地上跟道具組一起核對下午要用的道具清單。
他用筆在清單上逐項打鉤，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流下來也顧不上擦。
窈柚坐在休息椅上，面前是霍故昀讓趙哥額外訂的日料外賣，生魚片，烤鰻魚，蟹肉蒸蛋，味噌湯，擺了滿滿一小桌。
他吃了一口烤鰻魚，腮幫子鼓起來慢慢嚼著，目光越過杯盤狼藉的小桌，看向遠處蹲在地上正在費力擰緊燈架螺絲的程思，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霍哥，」他轉過頭，拉了拉霍故昀的衣袖，「我想喝冰美式。」
霍故昀正在給他剝蝦，手指上沾滿了醬汁，頭也沒抬就喊了一聲：「程思。」
程思手裡的螺絲刀頓了一下。
他把工具放在地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休息區，聲音是一貫的順從：「霍哥，什麼事？」
「冰美式，現在去買。」霍故昀把剝好的蝦放進窈柚碗裡，抽了張紙巾擦手。
「好的，我馬上去。」程思的話還沒說完。
「要城西那家的。」窈柚靠在椅背上，漂亮的眼睛裡閃著壞心眼的光，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別的家我不喝。」
片場在東郊，城西那家咖啡店來回最快也要將近一個小時。
程思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下午還有一場群戲的道具還沒核對完，時間表很緊。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外走。
他開的還是趙哥臨時借給他的那輛舊捷達，空調壞了，六月的太陽直直地曬在車頂上，車裡悶得像蒸籠。
他從城東開到城西，排了快二十分鐘的隊買了冰美式，又一路踩油門趕回來，等他一提袋東西氣喘吁吁地回到片場，一個小時十分鐘已經過去了。
他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頭髮也被汗水打濕了黏在額頭上。
小跑到窈柚面前，把東西放在桌上，聲音喘得斷斷續續：「冰美式，路上有點堵——」
窈柚靠在椅背上，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杯冰美式的杯壁，立刻縮回手來，眉頭微微蹙起。
他把手翻了個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然後把手伸到霍故昀面前，聲音又嬌又委屈：「好冰，手指都凍紅了。」
他白嫩的指尖確實被冰了一下，微微泛著粉。
霍故昀立刻放下筷子，捧住他的手指用拇指搓了搓那根白嫩嫩的指尖。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站在旁邊的程思，眉頭蹙起來，語氣冷淡又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下次注意點，太冰了不行。」
程思站在那裡，一口氣跑了一個多小時，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看著霍故昀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的。」
下午的拍攝繼續。
導演要拍主角被殺人魔囚禁在地下室的那場戲，需要在暗室里營造一種壓抑又曖昧的氛圍，用的燈光非常特殊，要反覆調試。
道具組組長臨時發現少了一個通節鑰匙，沒有那個鑰匙，道具室里那批特殊規格的備用燈架就搬不出來，燈架不到位，機位就架不了。
整個劇組都在等，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煩躁地翻劇本。
程思是助理，這本來不是他的工作範圍。
但道具組人手實在不夠，組長急得團團轉，他主動說可以去附近的五金店問問。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了手機開始搜索最近的五金店，額頭上的汗還沒擦乾就又往外跑。
「程思。」
窈柚靠在休息椅上，手裡捧著霍故昀剛給他換的另一杯奶茶，聲音足夠讓周圍幾個等戲的群演和化妝師都聽見。
「你這麼勤快地找五金店，是不是覺得這把椅子不舒服？想換個地方打工？」
那幾個群演和化妝師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程思身上。
程思的腳步僵住了，他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我只是去五金店找替代品，找到就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腳步比之前更快，他不敢跑，因為他知道自己一跑就會哭出來。
拍攝重新開始之後，到了整部MV最關鍵的一場戲，主角反殺殺人魔。
窈柚跪在倒地的霍故昀身上，手裡握著一把道具刀，刀尖懸在霍故昀的喉結上方。
按照分鏡，主角此時的表情應該是恐懼與決絕參半，但監視器里，窈柚勾起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有點神經質，好像在說只要殺了你，一切就會結束了，但細看又能看出笑容有些僵硬。
心底在不願意，但手上揮刀的動作卻停不下來。
導演沒有喊卡，他盯著監視器，用氣聲對旁邊的攝影指導說這個表情比他構思的更好。
主角已經開始貪戀殺人魔保護他的感覺了，但卻不信任對方，兩者拉扯。
但刀已經揮下，他無法後悔，只能用笑來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