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喘著氣,他抬起軟綿綿的手,啪地打了霍故昀一巴掌,聲音被剛才的快感沖得又軟又啞:
「都腫了,我不要爬你的床了,你滾。」
霍故昀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帶著委屈的兇巴巴,急切地想證明什麼的焦躁,被說吻技爛而不甘心的較勁,全部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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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撐在窈柚身體兩側,金髮凌亂地垂在額前,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窈柚,喉結滾了一下。
聲音又冷又沉,和剛才判若兩人,沙啞的尾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的初吻都給了你,你說來就來,說不要就不要,你當我是什麼人?!」
窈柚又打了他一巴掌,聲音因為剛剛還軟著,瞪了他一眼。
「你凶什麼凶!」
霍故昀被打得臉微微偏了一下。
他慢慢把頭轉回來,抬手抓住了窈柚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攥在掌心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細白的腕骨。
心裡還悶著焦躁,聲音乾澀,喉結上下滾動著:
「你還打我,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打我,從小到大,誰見了我不捧著供著,連我爸都沒碰過我一根手指頭。今晚你打了我好幾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冷厲,倒像是一個被欺負了的狼崽子在控訴。
但緊接著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瞳孔里翻湧著危險的光,唇角壓下來,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惡狠狠的威脅,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你再打我,我就把你告到傾家蕩產,讓你以後流落街頭,一條裙子都買不起。」
窈柚被他這番話氣炸了毛,眼睛瞪得圓圓的。
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這一下力道明顯比之前那幾下都重,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你敢!」
霍故昀被打得側過頭去,舌尖在口腔里頂了頂被打的那一側腮幫子,嘴角卻慢慢地翹了起來。
他轉回頭,抓住窈柚打人的那隻手,低頭在泛紅的掌心裡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指尖,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從胸腔里悶悶地震出來,帶著一種把事情想美了的得意勁兒。
「但是——」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窈柚生氣得更加惹眼的模樣,嘴角翹得更高了。
「如果你願意當我老婆,不僅不用流落街頭,我的錢也都給你花。」
他把窈柚的手翻過來,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怎麼樣?」
霍故昀直勾勾地盯著身下的人,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和藏不住的焦灼。
他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沒失手過,現在面對他最想要的一個,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撐在窈柚身體兩側的手臂肌肉繃緊。
窈柚瞪著他,那雙微挑的眼睛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火氣,嘴唇紅腫著,一副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的驕矜模樣。
「……那你以後還要聽我的話。」窈柚終於開了口,聲音還是又軟又啞的,但語氣理直氣壯。
「我讓你幹什麼就得幹什麼。不許惹我生氣,不許凶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霍故昀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一下鬆了。
他把額頭抵在窈柚的肩窩裡,金髮蹭過窈柚的下巴,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盛著滿滿當當的亮光和得逞的快意。
心臟像是被溫水泡發了,又酸又軟,漲得胸口發疼。
低頭在窈柚唇上用力親了一口,聲音又低又啞,尾音往上翹:「行,你是我寶貝,我當然什麼都聽你的。」
然後又把臉埋在窈柚的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又抬起頭來,那張稜角分明的混血俊臉上掛著一個根本收不住的傻笑。
一頭金髮蹭得亂糟糟的,他低頭在窈柚的鼻尖上親了一口,又去親他的眉毛,親他的臉頰。
一邊親一邊把窈柚頭上的假髮取下來,露出裡面被壓得有些凌亂的黑色短髮。
他把手指插進窈柚的髮絲里輕輕捋了捋,把被假髮壓塌的頭髮撥弄得蓬鬆起來,然後又低下頭去親窈柚的額頭。
親完之後嘴唇貼著皮膚不肯挪開,含含糊糊地喊:「寶貝,寶貝,我們明天就結婚吧。」
倏地,臥室門外傳來一陣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程思焦急的聲音:
「霍哥?你在裡面嗎?我進來了。」
霍故昀眉頭一皺,臉上的傻笑和柔情在一瞬間褪乾淨了。
他轉過頭正要開口讓門外的人滾,嘴唇剛張開一個「滾」的口型聲音還沒發出來,脖子就被一雙手臂勾住了。
窈柚在聽到程思聲音的那一秒就勾住了霍故昀的脖子,仰起臉吻上了他的嘴唇。
被剛剛啃得嫩紅色的唇瓣含住霍故昀的下唇,舌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然後退開一點點,用一種嬌死人的嗓音地喊了一聲:「霍哥,輕點。」
霍故昀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他剛才和窈柚磨了那麼久,從強吻到啃咬到被嫌棄吻技爛,窈柚始終不肯主動親他一下。
現在窈柚主動了,不僅主動親他,還用這種聲音喊他霍哥。
霍故昀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又鬆開,滾燙的血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湧向他的每一個毛孔。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一隻手扣住窈柚的後頸,低下頭重新吻回去。
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有再像個失控的野獸一樣亂啃亂咬。
窈柚的舌頭帶著他的舌尖輕輕繞了一圈,他立刻有樣學樣地繞回去,雖然節奏還有些急,但力道明顯收住了。
他的手指插進窈柚的髮絲里,拇指摩挲著對方耳後那一小片細膩的皮膚,吻得又深又重,像是想把剛才被嫌棄過的所有東西都趁這個機會證明清楚。
反客為主地舌尖更深地探進去,吻得又深又密,水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程思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醒酒藥,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僵在原地,手指攥緊了醒酒藥的塑膠袋。
曖昧至極的水聲,夾雜著一個陌生人偶爾漏出來的細碎哼聲和霍故昀壓抑的粗喘。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程思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聽見霍故昀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氣低低地喚了一聲「寶貝」。
才猛地回過神來,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淌了滿臉。
他轉身沖了出去,手腳冰涼僵硬得不聽使喚,還沒跑出兩步就被走廊的地毯絆了一跤,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他爬起來又跑。
程思一路跑出了佳御的大門,夜風裹著潮熱的濕氣迎面撲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
佳御門口的旋轉門還在身後緩緩轉動,門童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他跌跌撞撞衝出去的背影。
他跑過了停車區,跑過了路燈照亮的柏油路面,腳下的步子越來越亂,越來越急。
眼淚根本止不住,他抬手去擦,手背剛抹完臉頰,新的淚水又湧出來。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成了一團,然後丟進了一缸酸水裡,泡得又澀又疼,每跳一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一起痙攣著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