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輛車停在那個人面前。
門打開，那個人彎腰坐了進去，黑長的頭髮從肩頭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停車區里格外清晰。
那輛車發動，尾燈亮起，輪胎碾過柏油路面，平穩地駛出停車區，尾燈在夜色里拖出兩道紅色的弧線。
霍故昀才猛地回過神來，心裡操了一聲，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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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仗著腿長跑得飛快，同時朝著前面的車喊了聲：「停下！」
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個輪子，尾燈在前方的轉角一閃，沒了。
霍故昀停在路邊，胸膛劇烈起伏，金髮被風吹得凌亂，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車消失的方向，記住了車牌，下頜骨咬得緊緊的。
他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接通之後他報出那一串數字，聲音還帶著劇烈奔跑後的喘息，「幫我查這個車牌號，現在就要。」
車裡，楚閔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的。
從餐廳門口到那條不知名的街道，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可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剛才在餐廳門口看到的那一幕，窈柚站在旋轉門旁邊，夜風吹起裙擺和黑髮，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白得發光。
車已經開出了兩個路口，他的大腦還是空白的，全靠本能握著方向盤。
直到旁邊傳來一聲嬌氣的抱怨。
「真難穿，腳都疼死了。」
窈柚把高跟鞋蹬掉，赤著腳踩在車內的地毯上，彎下腰揉了揉被鞋帶勒紅的腳背。
然後他把一隻腳蜷起來踩在座椅邊緣，裙擺順著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白嫩的大腿。
那雙腿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幾乎反光，膝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小腿線條勻稱纖細，腳踝精緻得像是用玉雕的。
楚閔聽到他的聲音才回神，下意識偏眸看了一眼，然後鼻腔陡然一涼。
他猛地轉過頭去，單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抬起來捂住鼻子，掌心壓在鼻尖下確認了一下。
沒有流出來，但那股湧上來的熱意真實得讓他耳根發燙。
喉結在脖頸上緩緩滾了一圈，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來自己從頭到尾還沒問過對方的穿著。
剛才在餐廳門口看到窈柚的第一眼他就呆住了，整個人站在那裡比他見過的所有明星都好看。
以至於他被使喚著開車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張臉，連職業本能都被撞得七零八落。
「你怎麼穿成這樣？」楚閔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暗啞，「還有這頭髮。」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往旁邊瞟了一眼。
發尾垂在窈柚的肩頭，髮絲柔順得像是真發，襯得他側臉的線條更加精緻。
視線再往下，吊帶裙的領口邊緣貼著鎖骨，鎖骨窩淺淺的，皮膚白得沒有一絲瑕疵。
再往下是裙擺下露出來的兩條腿，一條還蜷在座椅上，膝蓋圓潤，大腿併攏的時候中間連條縫都沒有。
「好好開車。」
窈柚頭都沒轉，手指還在揉腳背上那道被鞋帶勒出來的紅痕，語氣驕矜，「看什麼呢?」
楚閔的耳根燒得更燙了，像被人當場抓了現行，喉結又滾了一圈，把視線硬生生掰回正前方的擋風玻璃。
心跳快得不正常，怦怦怦地撞在胸腔里，連帶著太陽穴都在跳。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路況上，確認沒什麼問題，才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你還沒回答我，我是你的經紀人，你有這種癖好，應該提前告訴我。」
經紀人的職業素養讓他把這句本該理直氣壯的話說得還算平穩，但尾音還是出賣了他，有些沙啞發虛。
窈柚把揉腳的手放下來，側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著，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驕矜的不滿：
「你還知道你是我的經紀人？別人的經紀人天天盯著行程、對接資源，小通告都幫忙爭取。
我呢？工作自己對接，行程自己核對，妝造不合適、活動服裝出問題，都是我自己找人溝通。」
雖然這些事都不是他幹的，但不妨礙他拿來懟人，窈柚理所當然的想。
楚閔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想說點什麼，可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窈柚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對方只是他手底下最不起眼的那種藝人，簽進來的時候是別人轉給他的，資料壓在文件堆的最底層，他手裡還有好幾個頭部藝人要忙，怎麼可能分出精力去管一個十八線小明星的死活。
可此刻被窈柚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來，他心裡卻湧上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愧疚，像一根細針扎在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不算太疼，但酸脹得厲害。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聲音恢復了幾分慣常的冷靜幹練，但話里的鄭重程度遠遠超出了對一個十八線藝人該有的態度：
「等手上那幾個頭部藝人的合約空檔期一到，我立刻調整藝人矩陣排布，把你的梯隊升級，定為核心主推。
影視、商務資源全部向你傾斜，宣發團隊重新搭建，品牌合作按一線標準對接。之前是我疏忽了，以後不會了。」
窈柚心裡哼哼了兩聲，什麼核心主推，不還是要自己幹活，他才不稀罕。
到時候他直接去爬渣攻的床，讓對方養自己，還能順便欺負主角受，不用在這裡聽楚閔畫大餅。
嘴上卻不肯饒人：「從前哪裡去了？現在才想起來補。」
楚閔從來不是能被藝人這樣懟的人。
他手下的藝人在他面前都像學生對著班主任說話，唯恐哪裡做得不夠好被他挑剔。
但窈柚懟他的時候他一句話都回不上來，是他疏忽了，沒什麼好辯解的。
「是我疏忽了。」他又說了一遍，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認真：
「以後不會了。我會用最好的資源培養你，做什麼事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
窈柚才不稀罕什麼最好的資源，他抬腳往駕駛座後背蹬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轉移話題：
「你去給我買雙拖鞋，腳疼。」
楚閔抿了抿唇：「……好。」
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家還沒關門的便利店門口，進去買了一雙毛絨拖鞋，白色兔毛的，鞋面上頂著一對軟塌塌的兔耳朵。
窈柚接過來看了一眼，沒發表意見，把鞋套在腳上，毛絨襯著他被高跟鞋磨紅的腳背，顯得那雙腳更白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