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霍故昀的話，程思心裡泛起酸澀，從胸腔一路酸到嗓子眼。
他躺在出租屋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手機屏幕的冷光照著他燒得泛紅的臉頰，體溫計還夾在腋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水和兩板吃了一半的退燒藥。
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把那股酸澀狠狠咽回肚子裡，撐著床板坐起來，聲音裡帶著急切和妥協：
「我去，我馬上就去。」
霍故昀掛了電話。
程思掀開被子，腳踩在地上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著牆穿好衣服，檢查了一下錢包和鑰匙，推開門走進了夜晚潮濕的涼風裡。
佳御頂奢餐廳，靠窗的位置。
窈柚剛穿過來，還沒來得及消化完腦子裡湧進來的劇情，面前倒先擺上了一桌好菜。
黑松露燴飯、香煎銀鱈魚、一份擺盤精緻的提拉米蘇，還有一杯冒著細密氣泡的起泡水。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水晶吊燈，黑金裝修，落地窗外城市夜景鋪成光河。
然後心安理得地拿起了刀叉，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面前這桌菜不吃白不吃。
窈柚邊吃邊看劇情，這個世界的渣攻叫霍故昀，中英混血，頂流歌星，一張嘴能把人從頭髮絲貶到腳後跟。
主角受叫程思，是霍故昀的貼身助理，為了報答他的資助，讀完大學就跑來給他當牛做馬，一做就是兩年。
霍故昀對他的態度只能用惡劣來形容。
程思給他搭配的服裝被罵廉價土氣，準備的餐飲被挑剔難以下咽，規劃的路線被指責浪費時間。
渣攻還經常拿他的外形和家境當眾取笑，說他蠢，沒眼界，不配待在自己身邊。
凌晨兩三點突然喊他出門買小眾零食，限定周邊，昂貴奢侈品，休息日臨時安排跑腿，趕完通宵行程回到酒店自己倒頭就睡，卻勒令程思連夜整理幾百份粉絲禮物，回復私信。
窈柚看完撇了撇嘴，覺得都不用自己去欺負主角受，渣攻就能把對方欺負死。
但渣攻再怎麼欺負，最後主角受還不是原諒了，果然還得是他來，窈柚心裡哼哼。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個小明星，拍過幾個沒人看過的網劇配角，連微博粉絲都沒破十萬。
窈柚不滿地撇了撇嘴，自己居然只是個小明星。
而且還是個有女裝癖好的小明星，衣櫃裡裙子比褲子多，假髮比帽子多。
窈柚哼了一聲，他穿女裝也好看。
他把劇情和記憶都過了一遍，面前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黑松露燴飯見了底，銀鱈魚只剩一根完整的骨架，提拉米蘇被他挖得只剩最後一勺。
窈柚把勺子含在嘴裡，心滿意足地眯了眯眼，然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拎起座位上的小挎包站起來往洗手間走。
餐桌到洗手間的距離不遠，但他的注意力被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分走了一大半，每走一步都想往旁邊歪，扶著牆才能勉強保持平衡。
好不容易走到洗手台前，他雙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呼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看向鏡子。
下一秒，窈柚嘴角那點剛吃飽的滿足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鏡子裡那張臉被濃妝糊得面目全非，睫毛超長濃密，臥蠶疊加彩色大亮片，全臉多處高光閃粉。
窈柚盯著鏡子裡這張臉看了三秒，漂亮的眼睛裡迅速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快被這張臉丑哭了。
窈柚癟了癟嘴，飛快地打開小挎包，裡面有化妝品和卸妝用品，奢侈品牌的小瓶卸妝水，獨立包裝的卸妝濕巾，迷你裝洗面奶，一應俱全。
他抽出幾張卸妝濕巾按在眼皮上敷了幾秒，然後在臉上一通擦，動作帶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嬌勁兒。
眼影腮紅口紅假睫毛，一層一層地被擦掉，用過的濕巾堆在洗手台邊上，像一座小小的垃圾山。
等他終於停手抬起頭的時候，鏡子裡的人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黑長直的假髮發質柔順，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際，幾縷碎發隨意散在肩前，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
身上是一條黑色吊帶連衣裙，裙擺堪堪到大腿根，露出兩條白嫩修長的腿。腳上踩著一雙細跟綁帶高跟鞋，腳踝纖細，小腿線條勻稱好看。
卸了妝之後的臉白得幾乎透光，眉眼精緻而昳麗，鼻樑挺秀，嘴唇是嫩粉色的，不塗任何東西也飽滿瑩潤。
窈柚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終於滿意了。
他把用過的濕巾全部掃進垃圾桶里，洗了手，拎著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盡頭的大門口時，他還在低頭跟自己的高跟鞋較勁，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小心，腳踝已經在微微發顫了。
就在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準備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一個低著頭的人影從門外沖了進來，速度又快又急，像一道失控的炮彈，肩膀不偏不倚地狠狠撞上了他的手臂。
窈柚被撞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高跟鞋在光潔的地磚上打了個滑，手肘咚的一聲撞在了旁邊的玻璃門框上，大腿外側也磕了一下，疼得他眼淚差點冒出來。
小挎包從肩上滑落掉在地上，裡面的口紅和粉餅盒嘩啦一下滾了出來。
撞他的人比他更狼狽。
程思手裡的木質提盒直接脫了手，盒蓋摔飛出去，裡面的飯菜全灑在了地上。
碎瓷片散落在大理石地磚上，飯菜的香氣混著香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窈柚捂著手肘，低頭看了看自己大腿上被磕紅的那一小片皮膚，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攤狼藉，抬起頭張口就罵：
「你沒長眼睛啊？走路不看路的？這麼大個人站在這裡你看不見？」
他罵完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主角受。
窈柚頓時更來勁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指著蹲在地上的人：
「你知道我這條裙子多少錢嗎？你撞壞了我怎麼賠？你這種人是不是走路從來不帶眼睛？」
程思本來就頭暈得站不穩，蹲在地上撿食盒的時候眼前一陣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