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童的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鮮血堵在喉嚨,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喉嚨里最後一聲被風刃切斷,身體軟倒在地上。
窈柚從衣櫃裡探出頭來,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盛煜煬一把從衣櫃裡撈了出來。
他渾身都在發抖,手掌托著窈柚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從窈柚的後背滑到腿彎,把人死死地嵌進懷裡,力氣大得窈柚的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臉埋在窈柚的頸窩裡,窈柚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劇烈地顫動,頸側的皮膚上落下了幾滴滾燙的液體。
「他死了。」盛煜煬的聲音在發抖,嘴唇貼著窈柚的耳朵,像是怕他聽不見似的翻來覆去地重複,「他死了,他已經死了,別怕,寶寶別怕。」
窈柚其實沒有很害怕,他還沒來得及怕就被盛煜煬從衣櫃裡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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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盛煜煬的胳膊抖得像是剛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似的,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壓在窈柚身上。
但他還是伸出手摟住盛煜煬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小聲說了一句:「你再來晚一點我就死了。」
盛煜煬的手臂猛地收緊,重複呢喃著不會的。
當天晚上他們就換了房間。
盛煜煬把整層樓都清空了,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間出過事的總統套房被他用火球燒了個乾淨,時童的屍體在火焰里化成了灰燼。
連帶著衣櫃床單地毯,全部燒成了黑色的焦炭,被風刃一卷,散落在窗外的風裡。
新換的套房比之前那間略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緊湊,落地窗的視野也更開闊。
窈柚洗了澡換了睡衣,窩進新床的被子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盛煜煬側躺在他旁邊,一條手臂圈著他的腰,眼睛閉著。
但他的手還在抖。
從下午到現在,他的手指一直在發抖,時童撲向衣櫃的那個畫面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如果窈柚沒有躲進衣櫃,如果衣櫃的門板不夠結實,無數個如果像無數把刀在他腦子裡反覆切割。
他的肩膀開始抖,然後整個人都在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把窈柚往懷裡又攏了攏,把自己蜷起來,額頭抵住窈柚的後頸,試圖從那一片溫熱的皮膚上汲取一點暖意。
窈柚被他抖醒了,皺著眉頭翻過身,抬手啪地打了盛煜煬一巴掌,聲音困得含糊不清:「別抖了,煩死了……」
平時窈柚打完他就會安靜,但這次沒有。
他還在抖,手掌貼著窈柚的後背。
窈柚被他抖得實在睡不著,盯著月光下盛煜煬擰緊的眉頭和汗濕的碎發,忽然湊過去,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盛煜煬發抖的身體在窈柚貼上來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剛要退開,盛煜煬的手臂就追上來箍緊了他的後腰,嘴唇重新覆上來,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撬開唇瓣探進去,又深又急地纏住他的舌根。
手掌從睡衣下擺伸進去,貼著光滑的後背一寸一寸往上摸。
(老地方)
末世又持續了很久。
大廈以外的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變異種在廢墟里遊蕩,新的異能者勢力起起落落,倖存者基地建了又塌。
唯獨這座五星級大廈始終立在那裡,從沒有人敢來招惹。
偶爾有勢力派人來談合作,盛煜煬一概不見,讓人傳話回去,不合作,不擴張,不接收外人。
再有人來煩,殺一個算一個。
盛煜煬根本不在意地盤有多大,只想和窈柚好好在一起。
每次外出搜尋物資,他一定會把窈柚帶在身邊,固執認為只有在他身邊才安全。
他們活了很久。
久到城市被綠色植物吞沒,變異種的屍體腐爛成白骨,新安全區裡有孩子出生。
盛煜煬都還是每次就裝自己應激了,讓窈柚去哄他,然後把窈柚吃干抹淨。
(完)
六月的夜晚外面悶得厲害。
霍故昀靠在獨居別墅客廳的沙發里,一條長腿搭在茶几邊緣,金髮在暖光燈下泛著淺淡的鉑金色澤。
他混血的特徵在側臉上格外明顯,眉骨高挺,眼窩深邃,瞳仁是極淡的灰藍色。
手機放在沙發上,開著視頻通話。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iPad,屏幕上滑過一張又一張照片,他的拇指劃得飛快,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這個,臉型不流暢,顴骨太高,鏡頭一切近景就崩。」
他又翻一張,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鼻樑的位置:「整過,假體透光,不行。」
再翻一張,他直接皺了眉,把iPad往旁邊一扔,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撿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個更不行,氣質太硬,跟我歌里要的那種雌雄莫辨的感覺完全兩回事,他是來面試MV還是來面試保安的?」
iPad屏幕停在最後一份資料上。
他只看了一眼,眉心的褶皺就擰得更深了,像是多看一眼都嫌傷眼睛。
照片上的人臉上的妝濃得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煙燻紫的眼影鋪滿了整個眼窩,假睫毛濃密得能扇風,嘴唇塗了一層厚而油膩的紅色。
「這個妝——」霍故昀難得停頓了一秒,然後用一種真心實意感到困惑的語氣說:
「他是把整盒彩妝都吃進去了,然後用臉反芻出來的嗎?」
視頻那頭,經紀人趙哥翻了翻手上的名單,找到最後那個名字,對著照片端詳了幾秒:
「窈柚。其實你仔細看,他底子應該挺好的,就是這妝畫得太浮誇了。
你看他臉型、下頜線,還有眉眼的比例,卸了妝說不定是個美人。MV不是正好要那種分不清男女的感覺嗎?」
霍故昀扯了一下嘴角,語氣又冷又嘲:
「那就等他明天卸了妝再說,不過我覺得沒什麼好期待的,這個圈子裡照片和本人差距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哥在電話里笑了笑,把資料收起來:
「行,那明天現場看看人,不行的話就再選。反正這支MV是你今年專輯的主打,怎麼也不能隨便塞個人上去湊數。」
「知道就好。」
霍故昀掛了電話,把iPad丟在沙發上,仰頭靠進沙發靠背里閉了一會兒眼。
客廳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響。
他躺了不到兩分鐘就睜開眼睛,重新拿起手機,劃開通訊錄,點了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那頭的人聲音沙啞,還帶著沒來得及壓下去的鼻音:「喂,霍哥。」
「我餓了,」霍故昀的聲音冷淡且理所當然,沒有任何鋪墊,「老地方的菜,現在送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程思躺在床上,手機貼在滾燙的臉頰上,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他昨天冒雨給霍故昀送下一場演出的服裝樣品,淋了個透濕,回來就開始發高燒,今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額頭燙得能煎雞蛋。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懇求:「霍哥,我今天有點發燒,能不能請一天假?我明天——」
「程思。」
霍故昀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那點耐心就已經從聲線里消失了個乾淨:
「要能幹就干,幹不了就滾。我這邊不是非你不可,做什麼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