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正等著盛煜煬大殺四方,結果聽到這聲「好」,眼睛猛地瞪大。
劇情不是這樣的,渣攻應該像在走廊里那樣放火燒人,放電劈人,用風刃削人,而不是站在這裡被幾十把槍指著頭說「好」。
他不殺四方自己怎麼仗著他為所欲為?
而秦尋聽到這聲妥協,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半分,箍在窈柚腰上的手臂下意識放鬆了些。
窈柚抓住了這一瞬間。
猛地曲起手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秦尋大腿上那個還在滲血的槍傷上。
這一下不是一般的痛,秦尋的臉瞬間慘白,悶哼一聲,手臂瞬間卸了力。
窈柚趁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踉蹌著跳下裝甲車的踏板,從後面一把抱住了盛煜煬的後背,把臉埋在他後背。
「你怎麼這麼沒用!」
盛煜煬被這雙手臂從背後繞上來抱住的一瞬間,渾身重重地一震。
眼眶裡那些忍了又忍的淚終於撐不住,刷地淌了下來,划過稜角分明的下頜線砸下。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將窈柚整個人箍進懷裡,兩條手臂勒得死緊死緊。
把臉埋進窈柚的肩窩裡,眼淚無聲地淌出來,喉結劇烈地翻滾著。
中年男人看到這一幕渾身一僵。
剛剛的運籌帷幄消失殆盡,心裡罵了一聲,臉上的假笑瞬間褪乾淨了,猛地一揮手:
「開槍!」
狙擊槍的子彈從高處破空而下,衝鋒鎗的彈幕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然後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數十顆子彈像嵌進了一面無形的牆,嗡嗡地震動著,卻再也進不了半寸。
盛煜煬把臉從窈柚的肩窩裡抬起來。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深黑的眼睛已經冷得沒有了任何人類的溫度。
單手扣住窈柚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按在自己頸側,另一隻手抬起來,五指翻轉,掌心向外。
懸停在半空中的子彈齊齊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
密密麻麻的子彈猝不及防掃射回去。
與此同時,風刃從掌間甩出,火焰噴涌而出,藍白色的電弧在人群間跳躍彈射,每一下都精準地擊穿一個人的心臟。
慘叫聲還沒完全炸開就被火焰的呼嘯聲吞沒了。
中年男人轉身想跑,被一道雷擊中了小腿,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還沒等他求饒,火球就鋪天蓋地砸下,把他燒成焦屍。
幾分鐘後,地下車庫歸於死寂。
橫七豎八的屍體堆在地上,鮮血順著地磚的縫隙淌到地漏邊,燒焦的布料還在冒著青煙。
盛煜煬低下頭,把窈柚的臉從自己頸側捧出來,用拇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嘴唇翕動著想說「對不起」,喉結翻滾了無數次都擠不出聲音。
他還微微發著抖,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恐懼在他骨頭裡還沒散乾淨。
窈柚瞪了他一眼,抬手啪地拍在他胸口上,聲音又嬌又理直氣壯: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還要我自己動手。」
盛煜煬把窈柚箍在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上,鼻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體和焦痕,落在裝甲車上。
秦尋癱坐在車裡,後背靠著冰涼的金屬踏板,作戰褲的大腿側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灰。
明白自己必死無疑了。
時童還縮在車廂最裡面的座位上,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眼珠還在眼眶裡顫,沒從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里回過神來。
半個小時後,頂層會議室的大門被砰地踹開。
時父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兩側坐著七八個注資人。
這些人都是末世前和那個中年男人有生意往來的商人,被拉來一起搞了這個據點,此刻正圍著一張攤開的樓層平面圖討論物資分配。
門板撞在牆壁上的巨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幾個持槍守衛下意識端起槍對準門口。
時父從主位上猛地站起來,剛要呵斥是哪個不長眼的,就看見盛煜煬抱著一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是那幾個大氣不敢喘的持槍守衛。
「你怎麼進來的?」時硯認出了這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頭皺緊,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不悅,「下面的崗哨不是都布滿了?」
然後他看見了跟在最後面的時童。
時童低著頭,臉色慘白。
「時童?」時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怎麼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時童聽到父親叫自己的名字,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嘴緊緊抿著,一句話都沒說。
他沒有忘記父親打他那一巴掌時的眼神,更沒忘記「以後我沒你這個兒子」這幾個字。
他現在能站在這裡,不是被父母接回來的,是跟著盛煜煬回來的。
盛煜煬抱著窈柚走到會議桌前,一腳把時父從主位上踹了下去。
時父踉蹌了兩步,腰撞在旁邊的椅背上,不可置信地瞪著盛煜煬。
盛煜煬坐到了主位上。
他把窈柚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掌穩穩地圈著他的腰,抬起眼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趙利民死了,現在我是這裡的老大,誰還有意見?」
趙利民,這個據點的實際控制者,就在幾分鐘前被燒成了一具焦屍。
會議室里陷入一陣死寂,幾個注資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看向門口那幾個持槍守衛,但守衛全都低著頭。
剛剛盛煜煬殺雞儆猴,當著他們的面殺了他們好幾個人,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
但窈柚有意見,在他腿上動了動,側過臉看著他,不服氣:「我才是老大。」
盛煜煬低頭看他,喉結滾了一下,冷了一路的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溫度。
他想了想,重新開口:「我是老大的老公。」
窈柚哼了一聲,撇了撇嘴,到底沒跟他計較。
時父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坐在主位上抱著人的盛煜煬,終於明白這不是玩笑,不是詐唬,是真的。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槍套。
扳機扣下的瞬間,子彈破膛而出,然後懸停在了盛煜煬身側半臂遠的空氣中。
盛煜煬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翻轉手腕,那顆子彈調轉方向,沿著原路倒射回去,噗地一聲鑽進了時父的眉心。
時父瞪大眼睛向後倒去,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的嘴還張著,眼睛還睜著,眉心一個黑洞洞的彈孔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爸——!」時童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踉蹌著撲過去,跪在時硯身邊,雙手捂住時硯額頭上那個還在汩汩冒血的洞,滿手的血,滿手的碎骨渣,他按不住。
他哭得渾身發抖,嘶聲大喊著「救命」「來人」「救護車」。
但根本沒有人動。
時童猛地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全是淚水和血污,嘴唇在劇烈地哆嗦。
他看著盛煜煬,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
「你討厭我就沖我來啊,你為什麼不沖我來!你為什麼要殺他,他是我爸!他是我爸!盛煜煬你為什麼要這麼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