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在酒店大廈的前場廣場上緩緩停穩。
這裡原本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之一,通透開闊的石材廣場,鏡面水景,修剪精緻的景觀草坪,此刻全變了模樣。
一圈圈簡易拒馬和鐵絲網橫攔在廣場邊緣,將整片開放式空間硬生生圈出一片禁區。
數十名武裝守衛筆直地佇立在廣場各處,統一穿著深色作戰服和戰術背心,頭戴護耳頭盔。
人手一把上膛的突擊步槍,槍口或垂在身側,或架在掩體上。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變異種的屍體,青灰色的血漬濺在原本光潔的石材地面上,已經乾涸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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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認出了這輛裝甲車,遠遠打了個手勢。
拒馬被移開一條車道寬的缺口,車緩緩駛入,停在了統一停放車輛的地下車庫入口旁。
後車門被從外面拉開,幾個持槍的守衛站在兩側,目光警惕地掃過車廂里的每一個人。
其中一個領頭的往裡探了探頭:「有沒有被感染的?」
秦尋給了那人一個眼神,語氣平淡:「沒有。」
領頭的守衛點了點頭,退開讓出了下車的位置。
車庫空曠而昏暗,應急燈在角落裡投下慘澹的白光。
盛煜煬先下的車,運動鞋踩在車庫冷硬的地面上,還沒來得及去轉身抱窈柚下來。
變故就是這一瞬間發生。
從車庫的視野死角里湧出來一大群持槍的人,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盛煜煬。
不止這些,他的胸口、額頭、後腦勺,幾個狙擊手的雷射紅點同時亮起,從不同角度精準地釘在他身上。
盛煜煬回頭盯向冒出來的那些人,而秦尋幾乎在同一時刻動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這個陷阱會在什麼時候觸發,拉著窈柚的手臂,猛地一把將人從拽進了自己懷裡。
作戰手套粗糙的布料摩擦過窈柚的T恤,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時童被這陣仗嚇得眼淚都停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頭差點撞上車頂,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向秦尋,可秦尋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窈柚倒是不驚訝。
劇情里差不多就是這樣,盛煜煬在實驗樓用異能清變異種的時候,秦尋就已經通過隱蔽通訊設備把消息傳回了基地。
時父頂多算這裡的注資方,真正占領這座大廈的另有其人。
但窈柚被秦尋這一拽弄得猝不及防,整個人撞在他硬邦邦的戰術背心上,被他身上的硝煙味和血腥氣熏得直皺眉。
他想也沒想,抬手就甩了秦尋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刺耳,秦尋的臉被打得偏了半寸,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紅印。
「放開我!」
秦尋慢慢把頭轉回來,舌頭在口腔里頂了頂被打的那一側腮幫子,垂眼看著懷裡的人,嘴角扯了扯,眼底卻沒有笑意。
對盛煜煬就是親,對他就是一巴掌。
盛煜煬對指著自己的幾十把槍和對胸口和額頭上的狙擊紅點也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在看見秦尋把窈柚拽進懷裡,手掐上那截細白的脖子時,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些槍口立刻往前逼了一步,紅點在他太陽穴上晃了晃。
「把他放開。」盛煜煬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
秦尋箍著窈柚往後退了一步。
窈柚在他懷裡掙,腰又細又軟,扭得像一尾被網住的魚。
他垂眼看著窈柚氣紅的臉,又抬眸看向盛煜煬那張快要碎裂的臉,心裡湧上一種扭曲的快意。
好不容易搶到手的,怎麼可能放。
「不想傷到他,就束手就擒。」秦尋開口,掐著窈柚脖子的手摩挲了一下。
盛煜煬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
他的手掌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節咔嗒咔嗒地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又一根一根地消下去。
死死地盯著秦尋掐在窈柚脖子上的那隻手。
那些異能全部在他身體裡尖叫著想衝出來,可是他不敢。
窈柚在別人懷裡,近到別人隨時都能傷害他。
自己明明變強了,為什麼還是保護不了他。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鏽的鐵手攥住了,從里往外擰,擰得他連呼吸都在發抖。
眼眶一瞬間脹滿了滾燙的液體,他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雙方僵持著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從持槍的人群後面走出來。
金邊眼鏡,熨燙平整的襯衫和西褲,在一群荷槍實彈的作戰人員中間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自動為他讓開了路。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盛煜煬,笑得和藹可親:
「和氣生財嘛。這位小兄弟不用緊張,我看你很有本事,不如留下來為我們所用,我們自然不會傷害你和你的朋友。」
盛煜煬聽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話,目光釘在被秦尋箍在懷裡的窈柚身上,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妥協?他一輩子都在被人脅迫。
時父拿孤兒院逼他做時童的男朋友,他妥協了,現在又有人拿窈柚逼他。
憑什麼?
憑什麼每一次都是他退讓?憑什麼他好不容易有了力量,卻還是連最重要的人都護不住?
盛煜煬的胸口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憤怒和不甘燒得他眼眶通紅,可恐懼比憤怒更冷,將他的怒火澆滅。
窈柚在秦尋懷裡,他能保證秦尋的手臂不會在最後一刻收緊勒斷他的脖子嗎?
不能,他做不到萬無一失。
如果窈柚出了什麼事,這個念頭只是在他腦子裡閃過一瞬,盛煜煬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活生生地挖了出來。
他說過要給寶寶當狗的,如果出了事,他該怎麼辦。
盛煜煬的眼眶脹得發疼,滾燙的液體在裡面翻湧,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整個人都在發抖。
「好。」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像是把心剜出來放在砧板上讓人砍了一刀。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眼底的光也跟著滅了,垂在身側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拳頭已經完全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