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轟鳴著衝出校園，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車尾的雙開門緊閉，發動機低沉的咆哮蓋住了車外的一切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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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樓門口，戴眼鏡的女生愣了一瞬，隨即踉蹌著追了出去，鞋踩在積水裡啪嗒啪嗒地響，邊跑邊喊：「等等！等等我們！」
其他幾個學生也跟著跑了幾步，但根本不可能追上。
幾個人彎著腰喘氣，不知道誰先開了口，聲音發著抖：「現在怎麼辦？他們真的把我們扔下了……」
然後矛頭齊刷刷地指向了縮在最後面的瘦高個。
那個高個子男生一把揪住瘦高個的衣領，眼眶通紅：「都是你！你當初非要說把他扔下去，要不是你，我們至於被丟在這嗎？」
瘦高個被揪得後腦勺磕在牆壁上，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一樣剜過來。
沒有人替他說話，他捂著後腦勺，心中對盛煜煬的嫉恨達到了頂峰。
但卻閉著嘴沒有說話，獨自走了。
幾個人爭吵了幾句，最終還是決定先回樓上，至少四樓還有被盛煜煬清理過的屍體，實驗室里還有門可以反鎖。
他們互相攙扶著往樓梯口走，剛拐過轉角，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停住了。
樓梯上蹲著一個變異種，正在啃食地上的一具焦屍，聽到腳步聲，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擰過來。
這個變異種和剛才那些動作遲緩的完全不同，它站起來的速度極快，四肢不再僵硬，而是像一隻伺機撲食的野獸，青灰色的肌肉在皮下蠕動，嘴裡淌著混著焦黑血塊的唾液。
七個學生迎面撞上，最前面的女生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撲倒在地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血從樓梯上淌下來，混著積水往低處流，慘叫聲在樓梯間裡迴蕩了不到十秒就歸於死寂。
最後一個還在跑的男生被變異種從背後咬住了後頸，他的臉砸在台階上，眼珠還在動，嘴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變異種沒有給他轉化的機會，牙齒直接咬穿了他的顱骨。
裝甲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車廂里燈光昏黃。
盛煜煬抱著窈柚坐在靠里的位置上，一隻手穩穩地圈著他的腰。
窈柚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整個人窩在他懷裡，仰著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又退開來，眼梢帶著薄紅，故意用那種讓盛煜煬頭皮發麻的軟調子說：
「盛哥，我好累。」
盛煜煬垂眼看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低沉：「那就睡一會。」
時童坐在他們對面，背脊挺得筆直，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腳邊的車廂地板。
聽到兩人的親昵，他咬著下唇，嘴唇咬得發白，手指攥著自己的衣擺，心臟被捏緊。
窈柚又蹭上去了一點，伸手摟住盛煜煬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鼻尖碰到喉結的位置，呼出的氣又軟又熱。
緊隨其後的是他放軟的撒嬌聲：「盛哥最好了。」
盛煜煬抿了抿唇，下頜線繃得死緊，但那句「盛哥最好了」砸在耳膜上，順著聽覺神經一路酥到後腦勺，再從後腦勺沿著脊椎骨往下淌。
他箍在窈柚腰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把那段窄細的腰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對面座位上，秦尋靠坐在車廂壁上，大腿上的槍傷透過繃帶還在隱隱滲血。
他看著窈柚在盛煜煬懷裡撒嬌，目光始終釘在窈柚身上。
窈柚每親盛煜煬一下，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就收緊一分，指節咔嗒咔嗒地響。
心裡對盛煜煬嫉妒的不行。
而窈柚看時童面色蒼白，難受的不行的模樣，越來越來勁。
盛煜煬閉了一下眼，他越想壓，身體越不聽使喚，某個部位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甦醒。
只能更用力地把窈柚按在懷裡，趁他還沒發現之前，換了條腿讓他坐著，暗暗地把人往大腿前側挪了挪。
時童低著頭，胃裡像有一把鈍刀在來回刮。
從早上到現在，他什麼都沒吃，坐在裝甲車硬邦邦的座位上，渾身濕透的衣服貼著皮膚，又冷又餓，連嘴唇都在微微發顫。
他攥著衣擺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
眼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盛煜煬，你有沒有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從前那副少爺做派已經在親眼見識過盛煜煬的厲害後碎得一點不剩了，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
盛煜煬連看都沒看他，一隻手圈著窈柚的腰，另一隻手撥開窈柚額前的碎發，擺弄他頭髮上那個小黑夾子。
時童見他沒理自己，從前盛煜煬不理他時，他都能理直氣壯的繼續說下去。
但這次沉默了半晌，聲音比剛才更乾澀：「你就這麼討厭我？討厭到連一口吃的都不願意給我了？」
秦尋靠在車廂壁上，看了看時童慘白的臉，又想起對方他爹現在還算是自己的僱主。
車上備的食物就兩種，壓縮餅乾和巧克力，他從座位底下的物資箱裡摸出一板巧克力。
遞到時童面前。
時童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眼眶脹得更厲害了。
他伸手去接，但手指還沒碰到巧克力的包裝紙，從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把巧克力從他指尖底下搶了過去。
窈柚窩在盛煜煬懷裡，手裡攥著那板搶來的巧克力，下巴微微抬著，語氣理直氣壯：
「我要吃巧克力，讓他吃壓縮餅乾去。」
盛煜煬低頭看了他一眼，翹了翹唇角，「嗯」了一聲。
時童看著盛煜煬就這麼任由窈柚欺負他，眼淚再也忍不住，唰地淌下來，聲音發著抖：
「憑什麼？我餓你才說餓，你剛才明明沒說要吃！你就是看我要吃你才搶的，你就是喜歡搶我的東西是不是？」
窈柚心說就是要欺負你，嘴上卻理直氣壯說：「誰搶你的了？盛哥原本就不喜歡你。」
說著把巧克力重新丟回給秦尋，問：「你給誰？」
秦尋伸手接住了那塊巧克力。
巧克力有好幾盒，壓縮餅乾也是，其實根本不需要選，誰都能吃。
但他還是從物資箱裡把所有巧克力都拿了出來，一盒一盒地碼在窈柚手邊的座位上。
時童看著秦尋把巧克力一盒接一盒地放到窈柚那邊，眼淚流得更凶了。
比起被搶走那塊巧克力，這樣的區別對待更讓他難受，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然後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如窈柚。
可他真的太餓了，他哭了好一會兒，哭到後面嗓子都啞了，最終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拆開了壓縮餅乾。
他看著手裡這塊硬邦邦，灰撲撲的東西，眼淚又滾了下來。
壓縮餅乾，這種窮人才吃的爛東西，從前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家廚房裡隨便一個點心盒都比這金貴一百倍，可他別無選擇。
只能邊哭邊強迫自己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