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煜煬將最後幾隻從樓梯口湧上來的變異種燒成焦炭,火焰在他指尖跳躍了兩下,收歸無形。
走廊里橫七豎八地躺著焦黑的屍體,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他甩了甩手腕,垂下眼,檢查懷裡的人有沒有被濺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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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柚從他頸側抬起頭來,掃了一眼滿地的變異種屍體,又掃了一眼站在實驗室門口臉色蒼白的時童。
他嘴角翹了翹,忽然湊過去,在盛煜煬的側臉上親了一口,嘴唇軟軟地貼了一下就退開,聲音撒嬌似的,剛好能讓時童聽見:
「盛哥好厲害。」
盛煜煬被他這一下親得腳步頓了一瞬。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慣常的嚴肅冷淡,眉頭微微蹙著,下頜線繃得筆直,看起來正直到不行。
但側臉被親過的地方微微發癢,那股癢意順著下頜骨一路爬到耳根,又從耳根竄到脊椎,讓他整個後背都麻了。
托著窈柚腿根的指節卻控制不住地收緊了一點,把人又往懷裡箍了箍。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帶窈柚離開這裡,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
酒店就不錯。
窈柚卻湊到了他耳邊,嘴唇挨著他耳廓,氣息又軟又熱:
「讓時童帶我們去安全的地方,他都帶著保鏢來了,肯定是打算去哪裡的。」
盛煜煬的腳步停住,有些不情願。
如果是從前,他可能會想留下來報復時童,把時父威脅他的事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但現在他只想和懷裡的人待在一起,誰也別來打擾,他能保護好窈柚,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勢。
窈柚見他沒應聲,不高興了,他拍了盛煜煬肩膀一下,瞪著他語氣嬌橫:
「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的,什麼都說聽我的,現在是不是要反悔?」
盛煜煬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站在實驗室門口的時童,時童的眼眶還是紅的,眼淚在裡面轉著沒落下來,看到他回頭,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們打算去哪裡?」
時童被他這麼一問,眼圈更紅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賭氣地別過頭去,聲音又酸又澀:
「你還問我做什麼?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爸媽不要我了,男朋友也不要我了,你現在這麼厲害,還看得上我給的什麼安排?」
盛煜煬蹙眉,失去了耐心,目光越過時童,落在靠坐在實驗台邊的秦尋身上。
秦尋靠坐在實驗台邊,作戰褲的大腿側被血洇濕了一片,他正用一條從急救包里抽出來的繃帶勒緊傷口。
見盛煜煬看向自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識時務地報出了一個地址:
「市中心那家五星級大廈,時童他爸媽也在那邊。」
盛煜煬聽到時父也在那裡,眸色暗了暗,眼底翻湧過一絲冷意。
他看著秦尋,「帶路。」
秦尋咬了咬後槽牙,把繃帶尾端的結狠狠一勒,撐著實驗台站起來。
他這輩子不是沒被人這麼命令過,訓練時那些老教官比這狠,但從來被他剛剛還鄙視的人命令,這純純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但地上的彈殼和滿走廊的焦屍還熱著,他忍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盤算另一件事。
這個人身上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能套出來,或者用別的什麼方式搞到手,這顆子彈挨得也不算虧。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行,我帶路。」
實驗室角落裡縮著的那十幾個學生見他們要走,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跟在後面。
秦尋身邊的幾個保鏢打頭,學生們擠在中間,那個瘦高個混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往盛煜煬的方向看。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積水還在,校園的地勢低洼處變成了一片渾濁的淺灘,漂浮著碎樹枝和不知從哪裡衝來的雜物。
裝甲車停在實驗樓門口,水沒過半個輪胎,車身上的泥漿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灰黃的痕跡。
這是一輛改裝過的防暴裝甲車,從車尾的雙開門上去,裡面兩列座位面對面排開,中間留出過道,滿載能裝十二個人。
秦尋被另一個保鏢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到車門邊,單手撐著車門翻了上去。
幾個保鏢陸續跟上。
時童站在原地沒動,回頭看了一眼盛煜煬,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窈柚,嘴唇抿得發白,最終還是低著頭上了車。
實驗室里那七八個學生跟在後面下了樓,眼巴巴地看著裝甲車敞開的車門。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往前邁了一步,怯生生地開口:「車上有位置,能帶上我們嗎?讓我們擠一擠也行……」
「對啊,車上明明還有位置,」另一個男生跟著附和,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急迫,「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你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盛煜煬抱著窈柚走到車尾,連頭都沒有回。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臉上浮起不同程度的難堪和著急。
有人下意識看向窈柚,畢竟當時攔著他們不讓扔人的是他,守著盛煜煬的也是他。
一個男生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麼?當時那個情況,新聞上說你發高燒會變成怪物,我們也是逼不得已!誰不怕死?我們就是普通學生,又不是故意的——」
「對啊對啊,我們都是同學,以前還一起上過課呢。」旁邊的人趕緊接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家互相幫一把不行嗎?這車又不是坐不下。」
盛煜煬把窈柚放進了車廂里,讓他在靠里的座位上坐好。
然後他轉過身,一隻手搭在車門的門框上,目光越過那幾個還在七嘴八舌的學生,冷冷地落在了人群最後面。
瘦高個正縮在一個高個子男生身後,低著頭,肩膀微微往裡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盛煜煬當時雖然燒得昏迷,眼皮重得睜不開,但他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斷線。
他記得有一個男人的聲音,想趁著他昏迷,讓窈柚跟著他。
那個聲音燒成灰他都認得。
他看著瘦高個躲閃的樣子,眸光冷了下去,「當時是誰第一個提議要把我從窗戶扔出去的?」
幾個還在吵鬧的學生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順著盛煜煬的目光回頭看向瘦高個,有人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把瘦高個徹底晾在了最前面。
瘦高個的臉刷地白了,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辯解什麼,可對上盛煜煬那雙深黑冰冷的眼睛,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盛煜煬沒有再看他第二眼,上車將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