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童盯著被掛斷後黑掉的屏幕,抬手抹著眼淚。
不明白自己到底算什麼?
他追了盛煜煬三年,事事以他為先,結果卻比不過一個跟班。
時童的驕傲不允許他輸給自己的跟班。
他忽然猛地直起身,拍著駕駛座的椅背,聲音急切:
「開回去!調頭回學校!我要當面問他,我到底算什麼!」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方向盤紋絲未動,車速甚至沒有減慢半分:「少爺,時總說過必須把您安全接回家,外面現在不安全。」
「我不管!」時童的眼眶紅得厲害,「我讓你調頭,你聽不見嗎?」
司機沉默了幾秒,依然沒有改變方向。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路面的積水已經漫過了半個輪胎,車開得像在河面上漂。
他不能調頭,既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為了時父的要求。
哪怕時童在后座怎麼喊鬧,他都沒有鬆口:「時總不會同意的,少爺您坐好。」
時童咬著下唇把哭聲咽回去,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眶裡往下淌。
他不服氣,他不甘心。
他堂堂時家少爺,被一個從前連頭都不敢抬的跟班騎到了脖子上,這口氣讓他怎麼咽得下去。
而此刻,被他恨得咬牙切齒的那個人正窩在盛煜煬腿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雨還在下,勢頭絲毫未減,校內湖泊水位暴漲漫堤倒灌,湖水漫遍整座校園。
能躲起來的學生已經全部都躲了起來,不幸被咬的學生成了變異種,和原始變異種一同在各座教學樓晃蕩。
盛煜煬還抱著窈柚,一隻手圈在他腰上,一隻手自然垂在膝蓋上,低頭和他一起看他手裡的屏幕。
窈柚刷的是新聞頁面,網絡已經開始不穩定了,頁面加載了好幾次才勉強刷出幾行字,內容都是關於各地突發的「不明原因暴力事件」。
措辭含糊,評論區已經炸了鍋,有人說是恐怖襲擊,有人說是生化泄露,一條接一條地在屏幕上滾動。
窈柚正想再刷新一次,臉側不經意間蹭過了盛煜煬的下巴。
那一下觸碰很輕,但他還是頓了一下,因為盛煜煬下巴的皮膚燙得不正常。
他把手機擱在腿上,仰起臉,白嫩的臉頰直接貼上了盛煜煬的側臉,貼著停了兩秒。
「你的臉好燙。」
盛煜煬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燙頭也有點暈,他起初以為是抱著窈柚的原因。
懷裡裹著這麼一個又香又軟的人,體溫不對是正常的。
所以他沒放在心上,甚至還有餘裕把自己的異常歸結為年輕氣盛。
但現在窈柚主動把臉貼上來,那片微涼的皮膚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舒服得讓他差點本能地追著蹭回去。
他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克制住了。
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點刻意的平淡:「可能是太悶了。」
窈柚覺得不對,他垂下眼飛快地回憶劇情,盛煜煬是第一個覺醒的人,覺醒的標誌是風火雷電這些攻擊元素異能的核心反應。
而覺醒前最明顯的症狀就是身體發燙,然後高燒昏迷。
那豈不是待會兒就要暈了?
窈柚想提醒他一下下,重新拿起手機刷新頁面。
網絡卡頓了將近兩分鐘,屏幕上的加載圈轉得他有點煩,好不容易才刷出一條新消息。
是官方最新發布的緊急通知,紅字加粗,措辭已經顧不上修飾:
「若發現身邊有人身體發燙,體溫異常升高,請立即遠離並上報,高燒人群極大概率轉化為具有強攻擊性的病毒攜帶者。」
下面還附了一行小字:「高溫是轉化的前兆,請務必重視,切勿抱有僥倖心理。」
盛煜煬也看到了。
他腦子轉得很快,幾乎是掃完第一行的瞬間就把所有事情對上了。
所以自己身體發燙,不是抱著喜歡的人年輕氣盛的原因,而是那條新聞上說的「轉化前兆」。
原本因為窈柚貼臉的動作而發脹發燙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圈著窈柚的手臂僵住了,喉結滾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那些剛才還在心裡翻湧的隱秘貪戀,全部被「高燒人群極大概率轉化為變異種」這幾個字碾得粉碎。
所以他會變成那種東西?和外面那些砸門的怪物一樣,會把窈柚按在地上咬碎的怪物?
這個可能讓盛煜煬的大腦空白。
他剛剛才說過要保護窈柚,如果自己變成了外面那些怪物,還怎麼保護他?
如果變成那樣,窈柚一定會害怕的。
他一定會躲開自己,會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
盛煜煬光是想到這個畫面,胸口就像被攥住了擰,疼得他喘不上氣,眸色瞬間沉鬱下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他看著窈柚正看向自己,喉結滾了兩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
「我沒事,只是太熱了。」
他站起身,小心地把窈柚從腿上放下來放到椅子上。
然後他退開一步,手有些顫地去解實驗服的扣子,把白色實驗服脫下來放到旁邊的實驗桌上。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被汗打濕後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手臂上有力的肌肉線條從短袖口延伸出來。
可他脫衣服的動作卻很慌,手指在袖口上扯了兩下才把手腕抽出來,全然沒有了平時那股利落勁兒。
盛煜煬想把溫度降下來,剛才抱著窈柚太熱,脫了衣服散散熱就好了。
可根本不管用。
體溫越來越高,連指尖都在發燙,頭也開始發暈,像是有人往他的太陽穴里灌了鉛。
他不敢看窈柚,背過身往牆邊走,每一步都踩得發飄。
走到牆邊的時候膝蓋幾乎撐不住,他一掌撐在牆上,小臂橫著貼住冰涼的瓷磚,額頭抵進臂彎里,整個人弓著背,肩膀微微發抖,狠狠地捶了一下牆。
指骨砸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再也自欺欺人不了,整個後背都在發顫,哭了。
盛煜煬從小到大很少哭,能扛過去的就扛過去,能打回去的就打回去。
可此刻他哭得崩潰,沙包大的拳頭抵在牆上青筋暴起,指節滲出了血絲,肩膀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被人從胸腔里往外撕東西。
如果沒遇見窈柚,他根本無所謂,反正現在世界已經一團亂了,活不活也沒什麼意思。
可他遇見了,剛剛才把那個人抱在懷裡,跟他說會保護他,盛煜煬才覺得自己活了二十二年終於有了那麼一點想要去珍惜的東西。
可為什麼會是他?他明明沒有被咬,明明一直護著窈柚沒有受傷,為什麼偏偏是他要變成那種怪物?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刀子捅進他的胸口,疼得他又捶了一下牆,拳頭直接砸出了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