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童坐在車后座，暴雨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地響，雨刷器瘋狂擺動也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司機把車速壓得很低，雙閃燈在雨幕中一明一滅，前方的路幾乎看不清。
時童根本沒心思看路。
他攥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心裡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飯送到煜煬手上沒有，會不會又像昨天那樣直接扔進垃圾桶。
他咬了咬下唇，打開微信想給窈柚發消息問一聲。
然後他看到了朋友圈那個紅點，他點進去。
窈柚的頭像在最上面，下面掛著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那盒排骨粥。
第二張照片讓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窈柚靠在盛煜煬肩頭，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挨得極近。
盛煜煬穿著那件白色的實驗服，微微垂著眼，表情難得沒有慣常的不耐煩。
窈柚的碎發遮著眉眼，露出的下半張臉白得發光，嘴角翹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配文：好像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麼生人勿近，看我餓了，還把自己的飯給我吃。
時童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盯著那張合照，手指發麻，心跳猛地加速，氣血直衝腦門。
他來回翻了兩遍，退出朋友圈又點進去，放大照片看了又看，確認那個靠在盛煜煬肩頭的人真的是他那個存在感為零的跟班。
不是P的，是真的。
時童的眉頭狠狠蹙起來，胸腔里像是被堵住一樣喘不上氣，呼吸變得又短又急。
他的跟班，那個平時連頭都不敢抬的跟班。
居然靠他男朋友這麼近，挽著他男朋友的手臂，還吃了他親手做給煜煬的飯。
他追了三年的人，從來不肯讓他碰的人，卻容許別人這麼靠著。
時童想起上周他試圖挽盛煜煬的手臂，剛碰到袖口就被對方躲開。
心裡又氣又澀，兩種情緒攪在一起，擰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明明是他的跟班，平時吃他的用他的，居然敢背著他做這種事，而盛煜煬從來沒有讓他這麼靠近過，一次都沒有。
他手抖著點開窈柚的聊天框，拇指按在語音鍵上，聲音氣得發顫。
「窈柚你什麼意思？我讓你去送飯你就是這麼送的？你靠他那麼近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有男朋友？這飯是我做給他的，你憑什麼吃？你以為你是誰？」
他鬆開拇指，又按下第二條。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懂不懂什麼叫男朋友？」
第三條發出去的時候，時童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抖得更厲害，但語氣還是不肯服輸的。
「窈柚，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幾條長長的語音條啪啪地排了一串，時童攥著手機，盯著屏幕，氣得肩膀都在發抖。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往下淌，把他的臉映得模糊而蒼白。
窈柚正舀著粥往嘴裡送，味道勉強，排骨有點柴，粥底倒是熬得挺綿的，但跟他以前吃過的東西比起來還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嚼了兩口，手機屏幕亮了，一連串綠色的語音條從時童的聊天框裡跳出來，啪啪啪地往上疊。
他嘴角翹起來，眼睛彎彎的，眼底閃著得逞的壞光。
慢條斯理地把音量調小，把手機舉到耳邊，一條一條地聽。
時童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尖又抖。
窈柚哼哼，這算什麼，到時候渣攻要把你們一家往死里虐呢。
把勺子放下，清了清嗓子，按住語音鍵，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股故作無辜的做作勁兒。
「可是盛哥壓根就不喜歡你呀，我們都能看出來，你幹嘛還要這麼糾纏人家呢？」
他鬆開手指，語音條咻地發過去。
時童聽到這條語音，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那句「盛哥」叫得那麼自然，好像盛煜煬跟這個跟班才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什麼叫「我們都能看出來」？還有誰看出來了？
盛煜煬不喜歡他，這件事他自己心裡不是不知道，但被一個跟班這麼直接地戳破，還是在他親眼看到對方靠在自己男朋友的肩頭之後。
他心裡的酸澀壓過了怒氣，眼眶脹得發酸。
煜煬連對他的跟班都這麼好，對別人都這麼縱容，唯獨對他那麼冷淡。
可他時童是有傲氣的。
他追了三年，放下身段低頭了無數次，那是他心甘情願。
他退出窈柚的聊天框，直接撥了盛煜煬的電話。
盛煜煬在走廊盡頭的廁所里。
他出了實驗室之後沒走遠，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站了一會兒。
外面的暴雨下得像天漏了似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他看著雨，清空了一下腦子裡胡思亂想的念頭，深呼吸了幾次，把那股涌到頭頂的熱血壓下去，等身體那點反應終於消了，才推開廁所的門走進去。
廁所里空蕩蕩的，只有暴雨聲從通風窗傳進來，混著回音在瓷磚牆壁上反彈。
盛煜煬走到小便池前，解開褲子。
水聲很大，衝擊在陶瓷壁上又急又響，在空曠的廁所里回彈成沉悶的嗡鳴，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
沖完水，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冷水嘩嘩地沖在手掌上，他鞠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下一瞬手機響了。
盛煜煬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跳著三個字——煩人精。
是時童的備註。
盛煜煬的眉頭瞬間擰起來，拇指在掛斷鍵上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又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洗手。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備註。
盛煜煬蹙著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用肩膀和耳朵夾住手機，一邊繼續搓手上的洗手液泡沫，一邊按下接通鍵。
「什麼事？」
語氣極其煩躁，三個字從喉嚨里碾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洗手台的水龍頭還開著，水聲嘩嘩地響，和他的聲音混在一起，顯得更加冷淡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