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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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睜開眼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頭頂是陌生的茅草屋頂，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和柴火的氣味。
後背的舊傷被重新包紮過，身下鋪著厚厚的褥子。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糙黝黑。
「這裡是下游的村子，我在河邊撿到你的，我叫陸硯，一個獵戶。你叫什麼？」
沈昭張了張嘴，沒有回答，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是誰。
陸硯也沒追問，只是把粥碗端過來，粗聲粗氣地說不想說就不說，先把粥喝了。
此後他便在這個小山村里住了下來。
陸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他熬藥，把最好的肉留給他，自己啃骨頭。
夜裡沈昭咳得睡不著，他便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一守一整夜。
沈昭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好，他心裡還裝著越景，那道玄色騎裝的身影刻在骨頭上，拔不掉了。
春天的時候，陸硯向他表白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忘不了他，我不介意，讓我照顧你，照顧一輩子。」
沈昭沉默了很長時間，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可他們始終沒有再進一步，每次陸硯靠近，沈昭就會不可抑制地想起越景對窈柚的溫柔縱容，是他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又過了些日子，陸硯說要去京城送一批皮貨。
沈昭起初沒有答應，他不想再回去那個地方。
可他看著陸硯那雙黑亮的眼睛，想起這些日子他從不求自己任何事，既然不能給他自己，那便陪他去吧。
可他們還沒到京城，就被劫了。
十幾個黑衣人從密林中衝出，陸硯拔出獵刀將沈昭護在身後。
為首的黑衣人看向沈昭，聲音平板無波：「沈公子，陛下有請。」
沈昭愣住了，陛下有請，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他胸口。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但又立馬止住聲音發抖：
「我不回去，你告訴他，廢后沈昭已經死了，就死在那道懸崖下面。我不會跟他回去的。」
但為首的黑衣人面無表情地展開一卷明黃聖旨，聲音冷漠，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
「陛下有令，廢后沈昭既已尋獲，即刻送往嶺南，與沈家流放之人團聚，非死不得離開。」
沈昭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黑衣人又道：「獵戶陸硯，私藏廢后，按律同罪，流放西北邊關。」
沈昭猛地抬起頭：「他只是救了我，他什麼都不知道——」
沒有人聽他的。
陸硯被兩個黑衣人反剪了雙手拖向另一輛馬車，他掙扎不開，根本沒搞懂什麼情況。
（完）
六月的A大校園被熱浪裹挾，梧桐樹葉子蔫頭耷腦地垂著。
時童站在宿舍門口內，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他凌晨五點爬起來熬了兩個小時的山藥排骨粥。
他把保溫袋往前一遞，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吩咐：「你把這個送去給煜煬。」
「你自己怎麼不去？」
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反駁。
時童愣了一瞬，看向自己這個跟班經常低著頭的跟班。
印象里對方劉海遮著臉，說話跟蚊子似的，怯懦得像只灰老鼠。
可現在窈柚抬著頭看他，那雙眼睛微挑著，眼尾天生帶著一點薄紅，皮膚白得扎眼。
額前的黑色的碎發微微遮住眉眼，卻莫名有一種刺眼的昳麗。
時童從來沒認真看過他的臉，畢竟只是一個跟班而已，他那麼多個跟班，怎麼看的過來。
此時看著這個跟班，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舒服。
不過每次觸及與盛煜煬有關的話題，時童都會格外敏感，所以他沒有去追究窈柚反常的態度，反而下意識解釋起來：
「我和煜煬吵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還是那副驕傲少爺的姿態，可攥著保溫袋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心底是害怕被人看穿他的窘迫的，因為盛煜煬根本就不和他說話。
自從上周盛煜煬同意做他男朋友之後，這個人的態度反而比從前更冷淡了。
從前他追盛煜煬從大一追到大三，追了整整三年，盛煜煬至少還會跟他說話。
哪怕說的是「不需要」、「你離我遠點」、「我是直男，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這種話。
雖然每一次都是直接拒絕，但好歹算是一種交流。
現在呢？盛煜煬連拒絕的話都省了，直接把他當空氣。
時童從前是驕傲的，他家世好，長得好，成績好，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他覺得盛煜煬根本沒有喜歡過任何人，憑什麼就能確定自己是直的？他自信滿滿地覺得自己一定能掰彎盛煜煬，畢竟他應該是盛煜煬身邊最優秀的那一個了。
可三年過去，盛煜煬一次都沒有鬆口過。
他幾乎要放棄了，上周那最後一次告白，他站在盛煜煬面前，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結果盛煜煬說好。
時童當時高興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三年了，他終於做到了，盛煜煬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那點高興連三天都沒撐過。
他約盛煜煬一起吃飯，盛煜煬說還要兼職，下雨天他沒帶傘，發消息讓盛煜煬來接，盛煜煬回了兩個字：沒空。
視頻電話從來不接，消息隔好幾個小時才回一個「嗯」或者「哦」。
時童找他鬧，得到的卻是盛煜煬皺著眉的一句「你別無理取鬧」。
他從前覺得自己那麼高傲，是絕對不會向另一半低頭的。
可他從大一就開始喜歡盛煜煬了，已經喜歡了三年，所以他還是先低了頭。
但沒過兩天又吵了一架，就在昨天。
他昨天做了飯，第一次下廚，手指上燙了三個泡，切菜的時候劃了一道口子。
做好後他興沖沖地跑去盛煜煬兼職的地方等他下班，遠遠看見人就笑著迎上去，把飯盒遞過去。
盛煜煬接過去的瞬間他心跳都快了幾分。
結果盛煜煬手腕一翻，連看都沒看一眼，整個飯盒就落進了垃圾桶。
飯盒砸在桶底發出沉悶的聲響，時童當時站在那兒，鼻尖的酸意猛地衝上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盛煜煬頭都沒回，說了句「我不需要」，就走了。
時童昨晚趴在宿舍床上哭了大半夜，今天早上起來眼睛還是腫的，對著鏡子發了半天呆，還是去廚房熬了粥。
但他發誓這次絕對不會自己先低頭。
所以才讓跟班去送，以往每一頓早餐，都是他親自去送的。
窈柚已經大致知道了劇情，在知道馬上就要末世後，目光落在時童手裡那個保溫袋上。
「行，我去送。」
態度變得極快，快到連時童都愣了一下。
窈柚伸手一把搶過保溫袋，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是早就想離開這個宿舍了。
時童下意識蹙緊了眉。
有些不想讓對方去送，因為剛剛才發現的對方似乎比自己還要好看的臉，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識不太想讓自己的男朋友和比自己好看的人接觸，伸手想去追：「算了，還是我——」
結果窈柚和兔子一樣已經走沒影了。
時童正要抬腳追上去，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刺耳地劃破走廊的安靜，他蹙著眉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著的備註。
是他爸。
時童動作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急，按了接聽鍵。
「喂，爸。」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種時童從未在他父親身上聽到過的緊迫感：
「小童，你現在在哪兒？馬上回家，立刻，什麼都別問，東西也別收拾了，直接往家走。路上走人少的地方，誰跟你搭話都別理。」
時童愣住了。
他爸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從來都是穩如泰山的那種人，可現在這個聲音分明在發抖。
「爸？出什麼事了?」
「別問了，現在就回來！快！」
而窈柚把時童甩開後就放慢了步子，拎著保溫袋在走廊里不緊不慢地走。
他有些不滿意自己的身份。
這個身份就是時童的跟班，嫉妒時童有錢，又不敢表現出來，整天低著頭跟在人家屁股後面。
末世後因為盛煜煬討厭時童，就趁機踩上兩腳的惡毒男配。
窈柚想到這兒，嘴角往下撇了撇，待會兒就要末世了，他才不要過得苦哈哈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原主備忘錄里記得密密麻麻的課表，時童交代的，把盛煜煬的課表背得比自己的還熟。
窈柚掃了一眼，盛煜煬這節是實訓課，在實驗樓，快下課了。
外面的太陽毒得要命，六月的熱浪從地磚縫裡往上蒸，走兩步就出一身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