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三挾持著窈柚站在崖邊,刀刃卡在窈柚頸側,刀鋒朝外。
另一個南酈人挾持著沈昭站在幾步之外,刀架在沈昭脖子上,刀刃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們一路被追兵追到這裡,無路可退了。
沈昭沒有掙扎,他看著策馬而來的越景,眼中閃過希冀。
越景翻身下馬,整個人像是被一場大雨澆透了,額發散亂地貼在臉側,玄色勁裝上全是塵土和汗漬。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被刀架著脖子的窈柚身上,呼吸急促,胸腔里的心臟跳得毫無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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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南麗人用蹩腳的中原話喊道讓他們停步,否則就殺了手裡的人。
越景抬起手示意身後追兵止步,他的目光與暗三對上一瞬,隨即移開,重新落在窈柚身上。
窈柚眼眶紅紅的,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風吹的,眼睛裡蓄著淚要落不落,可憐極了。
越景目光死死地鎖在窈柚身上,心揪在一起,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暗三的刀架在窈柚頸側,刀鋒朝外,泛著冷光,哪怕他知道那是自己親手安插進去的人,可看見那冷鐵貼在窈柚細白的皮膚上,還是喘不上氣。
他沒有給暗三任何動手的暗示,只是看著暗三,聲音沙啞而克制,只說了一句:
「把他還給朕。」
暗三下意識地將窈柚往懷裡攬緊了一分。
只有這一分,在山風呼嘯的懸崖邊短得幾乎察覺不到。
逃亡的路上皇后一直在掙扎,被他按在懷裡時罵了他一路混蛋王八蛋,那瞬間產生了大逆不道的念頭,帶著皇后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可這念頭只閃了一瞬就滅了,因為皇后實在嬌氣,他是活在陰影里的暗衛,他養不好他。
暗三垂下眼帘,手臂的肌肉繃了繃又鬆開,在那個南麗人錯愕的目光中帶著窈柚走向越景。
他將窈柚穩穩地送到越景面前,單膝跪地,垂首不語。
越景一把將窈柚抱進懷裡,那力道大得近乎失控,手臂箍在窈柚後腰上收得死緊,胸腔劇烈起伏著,呼吸又重又急。
他捧起窈柚的臉,拇指擦過那道被刀鋒壓出來的極淺的紅痕,又去摸他的手腕,摸到被繩子勒出的淡紅印子,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都在抖:
「柚柚,疼不疼?還有哪裡受傷了沒有?」
窈柚被他摸得發癢,眼眶還紅著,嘴上卻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嬌縱:「你怎麼才來!」
越景的眼眶紅了。
那雙從來冷硬如刀鋒的丹鳳眼裡蓄滿了淚,睫毛一顫,兩行淚便從瘦削的面頰上滾落下來,滴在窈柚的手背上。
他將窈柚重新按進懷裡,下巴抵在窈柚的發頂,聲音沙啞破碎:「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再也不讓任何人碰你。」
另一個南酈人目眥欲裂地瞪著這一幕 他那個同夥就這麼帶著人質走到了對面,乾脆利落,連刀都沒抬一下。
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四下環顧除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什麼都沒有。
他拽著沈昭往後退了一步,拽著沈昭縱身一躍。
沈昭還看著陛下,不知要不要說出情蠱的事,結果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衣袍角在崖邊一閃,便和那個南酈人一同消失在懸崖之下。
越景沒有抬頭。
他抱著窈柚,心思全在懷裡這個人身上,彎腰將窈柚打橫抱起,轉身大步朝馬車走去。
馬車裡鋪了厚厚的軟墊,越景卻還是把窈柚抱在腿上,手臂環著他的腰,一路上都沒有鬆開半分。
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那張冷厲慣了的臉上此刻狼狽極了。
窈柚窩在他懷裡,仰頭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仰起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越景的呼吸一滯。
下一秒他的手扣住了窈柚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吻得又深又急,窈柚被親得喘不上氣,卻難得沒有推他。
回到皇宮之後越景才安排人去崖底查看,只吩咐了一句看看人死了沒有。
之後他便再沒過問這件事。
從那天起,越景就再也沒讓窈柚離開過他的視線範圍。
批摺子時窈柚坐在他腿上,吃飯時窈柚坐在他腿上,連召見大臣議事都要把窈柚抱在懷裡,大臣們從一開始的眼珠子掉一地到後來的麻木習慣,只用了不到五天。
窈柚被他黏得煩了,推他的臉讓他走開,越景不走,低頭親他的手指,親完又親他的臉,窈柚罵他黏人精,他嗯一聲,繼續黏著。
幾日後,暗衛來報,說崖底只找到了那個南酈人的屍體,廢后沈昭不見蹤影。
越景正抱著窈柚在批摺子,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窈柚從他懷裡探出腦袋,眨了眨眼。
他歪頭看向越景,正要開口說你想不想知道沈昭在哪,越景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不必再查。」
窈柚拽了拽他的衣領,不高興地抿起嘴:「你怎麼都不好奇?萬一他沒死呢?」
越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握住窈柚拽自己衣領的手,拉到自己唇邊親了一下,然後將那隻白嫩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他的面頰稜角分明,眉弓高挺,眼窩深邃,冷厲的輪廓線條在燭光下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可此刻這把刀正溫柔地蹭著窈柚的掌心。
「哪怕他沒死,回來也沒有這個人了。」越景的聲音低沉平靜,「朕已下詔,廢后沈氏墜崖而亡,天下皆知。」
說著他垂下眼帘,嘴唇貼著窈柚的手腕內側,落下一個吻吮了吮,留下一個紅痕,才抬起眼,繼續道:
「後宮那些人已經遣散,柚柚若是想欺負人,日後欺負朕便好。朕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柚柚欺負。」
窈柚把貼在他臉頰上的手抽回來,又用那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歪著頭,「這可是你說的。」
越景握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拇指在他指尖上輕輕摩挲,「朕說的。」
「那今晚——」窈柚從他懷裡直起身來,雙手撐在他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壞勁兒,「我要騎馬,你不准動。」
越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眸色驟暗。
他看著窈柚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和那雙眼睛裡明晃晃的得意,喉間溢出一個沙啞的字:「好。」
「朕一定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