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荒山上的破廟裡，窈柚正和沈昭被綁在一起。
他們是在不同的地方被劫的。
窈柚在御花園盪鞦韆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捂了嘴，沈昭是在冷宮裡被人打暈了扛走的。
此刻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布條，沈昭比他更狼狽，袍子上沾滿了灰塵和草屑，露出的的眼裡滿是驚慌。
劫匪有三個人，都蒙著面，身形剽悍，一看便是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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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站在破廟門口，正低聲和其他人說著什麼，偶爾朝他們這邊瞥一眼。
窈柚有些不憋屈。
原本這些劫持他們的人應該是他去安排的，用來威脅皇帝的，但他的劇情人設只有欺負人，才懶得做多餘的。
以為自己不去弄就不會有這個劇情，怎麼還是出現了。
不過窈柚面上半分慌張都不肯露，大不了死了去其他世界，轉頭看向沈昭，被塞住的嘴巴含糊地哼了一聲。
那個蒙面人聽見動靜，朝這邊看了看，沒有理會，繼續和其他人說話，分散了他們的注意。
窈柚趁機把布條蹭掉了，呸呸兩口，偏頭一看沈昭嘴裡的布條還塞著，便也沒管。
活動了一下被反綁的手腕，發現繩子竟然綁得不怎麼緊，掙了兩下就鬆了一圈。
他一邊悄悄掙著繩子，一邊歪頭看向沈昭。
沈昭靠在破廟斑駁的牆壁上，銀絲眼罩歪了些，露出眼角的疤痕。
他完好的那隻右眼紅腫著，卻沒有淚，只是空洞洞地望著前方。
窈柚看著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唇角彎了起來。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在破廟陰冷潮濕的空氣里顯涼嗖嗖：「沈昭，你知道為什麼陛下只聽我的話嗎？」
沈昭的眼珠動了動，偏過來看他。
「因為我給陛下下了情蠱。」窈柚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得沈昭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入宮那天晚上，那杯酒里，只要蠱蟲還活著，我說什麼他都會答應。我要他罰你跪，他就讓你跪。我要他打你，他就打你。我要他廢了你，他就廢了你。」
沈昭的瞳孔猛地顫，他瞪著窈柚，眼裡炸開無數種情緒，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然後是深深的悲涼。
他想說什麼，可嘴被布條塞著，只能發出一串破碎的含混音節，身體開始發抖。
原來如此，那些罰跪杖責，廢后流放都不是陛下自己的意思，而是被蠱蟲蒙蔽了心智。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月來發生的每一件事都翻出來重新想了一遍，想陛下在金鑾殿上握著窈柚的手喝下那杯酒的樣子，為了窈柚對他說的每一句冷言冷語。
如果那天他沒有讓那杯酒被端上去，如果那天他衝上去攔住了越景，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沈昭靠在牆上，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走了。
就算陛下是中蠱才做的那些事，但傷害已經刻在他骨頭上了，抹不掉的。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眶滾落，只求陛下不要再想起他，不要再打擾他剩下這半條殘命。
破廟裡那三個蒙面人聽見了他們的動靜，轉過頭來。
窈柚撇了下嘴，往牆上一靠。
蒙著臉的人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又轉回去，繼續和另外兩人低聲交談。
聲音很低，說的是南麗那邊的話。
暗三懂南麗話才被派來做臥底，一邊聽著，面具下的眼不動聲色地掃過窈柚被反綁的手腕。
他方才綁的時候就鬆了兩圈，南麗混進京城的人早被暗衛部清乾淨了，這兩個是僅剩的漏網之魚，他頂替了一個人的身份和這兩個混在一起。
原本陛下給他的任務是看看這兩人與皇后有沒有什麼牽連。
誰知這兩人今日突然發瘋，趁著窈柚在御花園盪鞦韆時從背後捂了嘴扛起來就跑。
他不敢當場暴露，怕打草驚蛇反倒傷了皇后，只能混在其中跟了過來。
消息已經傳回去了，他估算著時辰，陛下差不多該到了。
「餵。」一個蒙面人忽然轉過頭來，叫了他一聲，朝另一個同伴努了努下巴，「他說的，帶著這人跑去沒人的地方，藏起來，過逍遙日子，你覺得？」
暗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窈柚。
皇后此刻正靠在牆壁上，微卷的長髮散落了一肩，臉上沾了一道灰，卻半分不掩那灼人的昳麗。
暗三垂下眼，暗衛部里見過皇后的就沒有不喜歡的，偶爾皇后在御花園裡盪鞦韆，值崗的暗衛會私下換班，就為了多看一眼那道緋粉色的影子。
可他們是暗衛，是活在陰影里一輩子不能見光的人，註定這輩子也得不到皇后的半分注意。
況且還有陛下在。
暗三收回目光，看向那個還在等自己回答的蒙面人。
他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隨意些：「我已有心悅之人。」
問話的蒙面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兩聲：「挺好，挺好。」
話音未落，他反手拔出腰間的彎刀，寒光一閃，直直刺入剛才那個提議帶著窈柚私奔的同伴胸口。
刀尖從那人後心穿出，帶出一攤血。
那人連劍都還沒拔出來，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身體抽搐了兩下便轟然倒地。
暗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略鬆了松，不動聲色地往窈柚身前挪了一步。
養心殿裡，越景剛把那隻死去的蠱蟲吐出來。
他低頭看著帕子上暗紅血漬中蜷著的那條黑色細蟲，還沒來得及去感受胸腔里的變化，殿外便有一個暗衛急掠而入，單膝跪地，聲音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暗三傳來消息，皇后被劫走了。」
越景的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他眼前發黑整個人晃了一下。
從皇宮到城外荒山整整十一里路，他策馬狂奔一路上抽斷了兩次馬鞭，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有，只剩窈柚。
懸崖邊。
夜風從崖底灌上來，獵獵作響，將所有人的袍角和髮絲都卷得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