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不方便，也不由你決定！」
薄倖輕飄飄地掀起眼皮，看了過去。
巡防員未說完的話音驟然卡在了喉嚨里。隔著面面具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暗紅的眼睛。
那雙眼裡幾乎看不出絲毫慌亂，眼尾反倒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似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正等著巡防員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配上青年方才那副無辜又理直氣壯的腔調，整個人透出的意味越發古怪。
這人真的是在配合調查嗎？怎麼感覺他正耐心等著別人自己掉進坑裡呢……
巡防員被那眸子看的莫名喘不過氣，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把視線挪到了別處，剛才那股囂張氣焰頓時熄滅了一半。
眼看氣氛僵持不下，關卡後頭突然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負責這片區域的關卡隊長急忙走了過來，順手接過了巡防員手裡捏著的通行條。
他在幾步外駐足，眯著眼將通行條掃了兩眼，隨後視線落在薄倖身上，重新打量著這個神秘青年。
比起旁邊那幾個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這位老隊長的語氣明顯圓滑老練得多。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隊長擺了擺手，壓下手下人的火氣，轉頭看向薄倖，「啊，這位朋友。出門在外啊，有點難處正常，面具你想保留就先戴著。」
他將通行條塞回口袋，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掃描儀：
「咱們是按規矩走流程，你往識別區站一站。只要亮了綠燈，你就清清白白，好吧。」
「但是等會這設備過不去……到時候咱們再按規矩拆包驗人，坐下來好好聊聊。你看如何？」
薄倖看著他，眯眼笑道：「很講道理。」
隊長也回了一個笑容：「請。」
站在一旁的司機看的心驚膽戰，心裡著實是一點底都沒有。
他在這鬼地方跑貨跑了這麼多年，什麼形形色色的人沒見過。
這個從營地半路搭車的年輕人，一路上不找事也不挑剔，看上去文弱又難理，本來還以為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客官。
可直到這人站在關卡前的這一刻，他發現他的見識還是太少了。
分明沒有顯露什麼駭人的殺氣，可他單是往那裡一站，旁人就是瞎了眼，也不能將他當作一個普通過路人！
司機捏了把汗，禁不住懊惱起來。
早知道這傢伙是個深不可測的祖宗，他就是把自己車炸了也不敢貪那點搭車費。
薄倖此刻面上笑容未退，徑直走到了識別區正中央。
地面上，掃描儀底部一道藍色光環拔地而起，光線順著他的鞋底一路攀升，漫過小腿、腰腹，一寸寸向上掠去。
就在那光爬到心口附近的瞬間，屏幕上的數據毫無徵兆地猛跳了一下。
白蛋的聲音在腦海中陡然提了起來：
【我幫你攔住了！】
【雖然把這具人偶的身份識別模糊掉了，但我自己的痕跡會被識別到，你……】
話音還沒落下，眼前的儀器便爆發出了急促警報聲！
原本飛速滾動的綠色字符驟然被粉碎，猩紅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占領了整片屏幕。
「滴——滴——滴！」
刺眼紅燈瞬間爆亮，順著設備頂端一路炸響到警報器，將周圍人的僵硬的面容映得一片血紅。
屏幕中央，一行血色大字帶著瘋狂閃爍的亂碼，冷冰冰地跳了出來：
【精神場評級：無法量化。】
下一秒，新的窗口又強行覆蓋了之前的頁面，亂碼飛快掠過，最後定格成監察院的紅色標識。
【高危異常源，緊急核驗中……】
周邊瞬間死寂。
薄倖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你怎麼弄出這麼大陣仗？」
白蛋卡殼了片刻，聲音一下小了下去。
【……不知道。】
薄倖：「？」
【我只是把人偶的信息打亂了一點，按理說它最多跳個黃燈……】白蛋越說越虛，【可它掃到我的時候，有點奇怪。這個儀器里有舊的資料庫，它好像……認識我。】
薄倖眯眼道：「你也不簡單啊。」
【你你你別這麼說，我我真不知道，嗚嗚嗚】白蛋哭了。
薄倖抬手按了按額角，指腹隔著面具邊緣停了兩秒，壓下那點想把系統拎出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算了，過會找你算帳。」他低聲道，「你先把自己藏嚴實點，剩下的我來演。」
【可外面都亮紅燈了！】
「紅燈又不咬人。」
薄倖掀起眼皮，朝周圍看去。
刺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原本嘈雜的關卡在經歷了一瞬窒息般的寂靜後，周遭的人群瞬間往後退散開來。
不過眨眼工夫，以掃描儀為中心方圓十米的空地便被強行清了出來。
「唰——！」
一陣拉栓聲音此起彼伏，十幾名看守臉色慘白，腰間的配槍齊刷刷從腰間拔出，槍口壓低呈包圍之勢死死鎖定著站在中央的青年，神情警惕到了極點。
可站在最前方的隊長卻沒有下達攻擊指令。
他抬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示意手下那群極度緊張的隊員穩住別開槍。
隨後，他將視線死死扣在掃描儀正在跳動的異常上，神色漸漸沉了下去。
他在這地方守了這麼多年，處理過的異常情況絕對不在少數，而像目前這種……無法量化？
實在連他都感到一陣陌生……
至少憑藉他們這卡口的設備，已經沒有資格擅自處置眼前這個人了。
「把警報關了。」他對監察員說，「封鎖通道，所有人原地等待，不要靠近識別區！」
年輕監察員顯然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他聲音發顫道：「隊……隊長，按，按照道理，現在應該先……控制目標。」
「你拿什麼控制？啊？」隊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寫滿了想死別帶上我。
薄倖：「……」
不至於不至於。
隊長沒理那監察員，深吸了一口氣。他顫抖著手拿出了通訊器，繞過普通常規的指揮中心，直接撥通了一串極為少用的頻道。
那是直接屬於上級特別行動的緊急聯絡線。
通訊接通前的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隊長趕忙側過身，壓低聲音道：「季先生……第五區外環西側卡口，發現異常目標，目標身份信息被人為模糊，精神場評級……無法量化。」
「設備這裡正在核驗，目前沒有攻擊行為，呃……目標很配合。」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隊長自己都覺得彆扭。
而隊長口中的目標本人確實全程沒動，甚至還很有閒心地抬頭看了看還在閃的警報燈。
通訊器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隨後，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
「把完整的掃描界面發過來。」
隊長半點沒猶豫，連忙抬手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