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弦看向他，那眼神顯然是還想再說些什麼。
薄倖也不在意，他向來不覺得自己有義務把每一步都交代給剛認識不久的人。
何況他只是出去吃頓飯呢。
餘弦看出了他並不像多說，嘆了口氣，道：「下午這裡有車去五區裡面，您要是沒有別的安排，可以跟著他們走，司機比較熟悉路。」
薄倖聞言偏頭看了看營地外那輛正在裝貨的補給車。
「第五區？」
餘弦點了點頭道：「對，那邊比荒原熱鬧的多，能買到很多東西，人也多。」
「不過最近不太太平，那邊卡路口進出都要查，您一個人過去……多少會有些惹眼。」
薄倖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不惹眼了？」
餘弦：「……」
好吧，確實說的對。
眼前這人哪怕只是安靜站在人群里，也很難被當成尋常過客。
更何況那白面具加一身黑衣就夠招視線的了，別人看過去先想的大概就是這人的來歷和身份，實在很難將他歸在那些為生計奔忙的人群里。
薄倖看著餘弦難得有點無語的樣子，心情莫名好了些。
他沒把話說死，只道：「車什麼時候走？」
餘弦眼睛一亮：「半小時後。」
「行。」薄倖道，「借個順風車。」
餘弦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薄倖便把黑貓放到旁邊的木箱上。
貓踩著箱蓋轉了一圈，眼睛盯著他，尾巴高高豎著，像是察覺到他要出門。
薄倖看著它思索了一會，將貓也一同帶過去好像有些不合適。
思及此，薄倖目光在貓與餘弦間轉了轉，語氣隨意道：「這貓放你這兒待半天。」
「放我這？」餘弦看了看箱子上正舔爪子的貓。
「我帶著怎麼方便？」薄倖敲了敲木箱，黑貓立馬停下了動作，湊過來蹭他的手。
薄倖根本不給它賣萌的機會，順勢捏住貓的後頸皮，不由分說把它塞進餘弦懷裡。
餘弦手忙腳亂的接住，好在它換了個人抱著也不掙扎，兩隻爪子扒拉著餘弦的袖口，自己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
「行吧……祝姐那邊應該還有一點吃的，待會我去問她要一點。」
薄倖點頭，抬手在貓腦門上彈了一下：「少吃點，我回來要是發現你胖了一圈，我就不要你了。」
黑貓壓了壓耳朵，抬爪又要扒薄倖的袖子，餘弦抱穩了它，笑道：「它能聽懂嗎？」
「聽不懂更好，省得它以為我真捨得。」
這句話出口，薄倖自己先沉默了一會，隨後若無其事地將手塞進了口袋。
這本是隨口一說，餘弦卻看了他一眼。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嘴唇，荒原的風從側面掠過，吹起幾縷沒收進發繩里的碎發。
餘弦抱著貓，沒再追問，只是道：「五區裡面比營地複雜。您真要去的話，就不要隨便接外人給的好處，也不要進一個掛著藍燈籠的巷子。」
薄倖聞言偏過頭，疑惑：「藍燈？」
這什麼陰間超前審美？
「藍燈是私下做生意的地方。」餘弦換了個更容易讓人聽明白的說法，「跟外面的黑市差不多，五區靠著外環的貨道，人流又雜，誰也說不準門後做的是什麼買賣。」
「你這麼說我得好奇了。」
「……怎麼說的跟是我邀請您去一樣啊。」
「知道。」薄倖拖長了語調，「你這人真有意思，能把那種地方描述的這麼有吸引力。」
「……」
餘弦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手指無意識摸了摸貓，後者舒服得眯起眼，喉嚨里滾出呼嚕聲。
過了會兒，餘弦才悶聲道：「五區內部有自己的勢力。表面上都有人盯著，最近監察院的人也去了不少，您身份……總之，能少惹人注意就少惹一點。」
空氣安靜了一會。
薄倖垂眸，沒叫餘弦看出端倪，意有所指道：「監察院還挺忙，九區剛出了事，荒原也不穩定，他們還不忘跑到五區查人。」
「他們查的東西未必和污染有關。」餘弦說，「不久前有個來這裡做生意的商人，被扣在卡口查了四個多小時。聽說放出來的時候臉色白的嚇人，問他也什麼都說不清。」
薄倖在內心「嘖」了一聲。
「瓦列里的路數。」
餘弦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薄倖抬眼，語氣重新松下來，「你看好貓，不聽話就揍它。我走了。」
黑貓像是聽懂了這句壞話，衝著薄倖齜牙，尖牙在陽光下亮了亮，一副記仇的模樣。
餘弦急忙低頭安撫它，等再抬頭時，薄倖已經不知不覺走出老遠了。
日頭正盛，落在青年身上，將那道黑色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腳步不快不慢，穿過堆著雜物的空地時，附近忙活的人竟都下意識駐足，自覺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營地里沒人真正知道這位神秘的客人從哪裡來。
眾人只知道他昨晚同餘弦一道進了廢樓，又在天亮前毫髮無損的退了回來。
祝停嵐沒限制他的去留，餘弦對他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態度，私底下的風言風語便像長了腳似的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猜他是祝姐秘密請來的頂尖外援，有人懷疑他是隱姓埋名的荒原異能者，甚至還有人咬定他和一區上面的大人物脫不了干係。
薄倖也懶得解釋。
畢竟誤會越多，越能顯得他高深莫測。
……
半小時後，那輛往五區運送物資的車轟鳴著發動了。
薄倖卡著點坐上了車上靠窗的位置。車廂內部逼仄，荒原的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沙土味。
薄倖靠在椅背上，視線越過起伏的沙丘，看向遠處橫在地平線上的龐大輪廓。
整座城都建在傾斜的坡地上，一區盤踞在最高的台地，中心塔仿若一根刺穿天幕的白骨。
順著高台往下，二、三、四區的建築沿著環線依次鋪開，越往外樓層越矮。
五區正好卡在了城區與荒原交界的最寬處。
再往後，地勢一路向下，六區到九區就拖在了這座城的尾部，順利成章的接住了上層漏下來的雨水和殘渣。
薄倖以前還只在漫畫背景和系統的資料里見過這副全景。
如今親眼端詳，他只覺得這地形設計得挺會省事。
這階級固化的……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誰踩在誰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