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彎了彎眸,抬手再次摸了摸一旁的貓。貓被摸舒服了,呼嚕呼嚕縮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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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的人聲隔著帳篷傳來,人們的言語,鐵桶碰撞,爐火燒得噼啪作響,薄倖聽著這些零碎的聲音,意識慢慢沉了下去。
……
這一覺睡得比想像中要久。
日光竟已經從帳篷底下鑽了進來,在地面切出一條亮線,塵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
黑貓趴在他枕頭邊,前爪壓著他散開的一縷頭髮,見他睜眼,低頭聞了聞,又一屁股坐回原處,擺明了不打算讓位置。
薄倖抬手撥開壓在臉側的頭髮,坐起身時肩頸僵得發酸。
他捂著脖子緩了一會,才拿起一旁的水喝了兩口,喉嚨里的乾澀散了些,腦子也終於從昏沉里轉過來。
【現在為北京時間十二點四十三分。】
薄倖:「?」
這新聞聯播似的腔調用得莫名其妙的,他狐疑道:」你又背著我去幹什麼了?」
【去研究了一下外星生物,順便更新了一下時區。】白蛋答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什么正當且值得表揚的事。
薄倖一時語塞,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所以我睡了六個多小時?」
【差不多吧。】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只有貓尾巴掃過枕頭的窸窣聲。
過了會兒,白蛋忽然又開口,語氣帶著點獻寶似的雀躍:【對了,漫畫已經更新了。】
薄倖摸貓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停在貓背上沒動。他把碗放到一邊,起身走到帳篷口。
外頭的日頭正盛,晃得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更新多久了?」
【二十七分鐘。】
」時間還早。」薄倖拉開門帘,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先吃飯。」
【你現在不看嗎?】
「不看。」他把頭髮往腦後攏了攏,翻出一根細繩,隨手扎了個松松垮垮的小束,還是有不少碎發垂在頸側,「餓了,出去轉轉。」
【留到晚上?】
薄倖扣上外套,戴回面具,伸手把貓抱起來:「等我找個有門,離荒原遠一點的地方。要是漫畫裡面又蹦出了什麼要命信息,那我也好找個地方躺著。」
黑貓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
【你對躺著這件事很執著啊。】
「沒錯,躺久了發現躺著真舒服。」薄倖道,「你不懂。」
說完,他便抱著貓出了帳篷。
午後的荒原曬得薄倖眼冒金星,他看見邊上的棚子底下架著幾口大鍋,鍋里熬著粥類的食物,幾個人端著碗排在旁邊。
祝停嵐的人正在清點準備送往第五區內部的物資,各種麻袋、藥箱和拆開的零件堆在貨車旁,車輪陷進松沙里,司機蹲在地上咋呼罵了半天,還是沒把車挪出來。
黑貓這時候爪子扒著薄倖的衣服,眼睛盯著鍋邊飄出來的熱氣,耳朵特別誠實地朝前豎著,一副」我很矜持但我很想吃」的模樣。
「你真會挑地方。」薄倖無奈道。
黑貓看著他,沖他瞄了一聲,叫得理直氣壯。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忽然有些犯難。
他自己餓了,找地方吃飯沒什麼,可總不能頂著這張臉,還帶著一隻貓去灶台前排隊,完了再問人家能不能再多給個碗……
這事情傳出去,別說別人了,薄倖自己都得先找條地縫鑽進去,順便把自己原地埋了,還得立塊碑。
正想著,餘弦從另一頭走來。
他換了身寬鬆些的灰色外套,銀髮還帶著睡過頭留下的亂翹,手裡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餅,看樣子根本沒把祝停嵐「回去睡覺」的命令執行得多徹底。
薄倖看見他,先開口:「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嗎?」
餘弦腳步停住,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餅,神色有點不自然:「休息了一會,不過現在起了,祝姐說我再躺晚上又睡不著了。」
「睡不著又要去荒原裡面瞎逛……」
薄倖聽著,評價了一句:「那祝管事管的還挺細。」
餘弦被說得沒法反駁,只能訕訕地啃了口餅沒接這個話茬,視線倒是不經意地飄向他懷裡的黑貓,腳步也順勢湊近了兩步。
黑貓腦袋往餘弦那邊探了探,鼻尖動了動,顯然被那點餅香勾住了許久。
餘弦盯著它看了一會,試著把餅掰下一小塊遞過去。
黑貓先聞了聞,隨後叼走,縮回薄倖懷裡慢吞吞嚼起來,尾巴尖滿足地晃了晃。
」它能吃這個?」餘弦問。
」應該。」薄倖答得隨意,」實在不行回頭找個獸醫看看。」
其實這話他自己心裡也沒底,畢竟是頭一回養貓,真要說這操作跟瞎鬧也差不了多少了,還是找個懂行的看看吧,免得等會出什麼問題。
餘弦聽著這話,腳步頓了頓,腦子轉了一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道:「荒原哪來的獸醫?」
薄倖愣了一下:「沒有嗎?那確實是個問題。」
餘弦看著他,嘴角牽了牽。
據他所知的強者,無論出身在那一邊,養寵物都有專門的人照看著,出個門都要將衣角上的灰都撣乾淨。
但眼前的青年頂著一張令別人琢磨不透的面具,前晚還能神態自若的做出令常人震驚的事,現在反而在認真研究一隻貓吃不吃雜糧餅了。
他越看越覺得這位客人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薄倖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過臉:「你有話就說。」
「我在想,您今天還去舊址嗎?」
「不去。」
餘弦眼底驟然一頓,他本來還留了幾句勸阻的話呢,沒想到對方回答得這麼幹脆。
「那您打算去哪?」
薄倖抬眼看他,面具遮住了大半神情,露在外面的嘴角卻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立刻回答,指尖慢條斯理地順過黑貓的後背,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究竟值不值得回答。
「我需要向你報備嗎?」
餘弦一怔:「沒有要打斷您行程的意思。」
「哦。」薄倖懶洋洋應了一聲。
黑貓趴在他懷裡,尾巴不輕不重地掃過他的手腕。
薄倖低頭看了它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又添了點隨意:「出去轉轉而已,荒原風太大,我怕再吹下去,你們祝管事真要去找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