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走在前面的薄倖,完全不知道身後那位大少爺的大腦里正在瘋狂進行著怎樣的高端局博弈。
他現在只有一個最真實的感受:
後怕。
冷雨拍打在金屬面具上,薄倖維持著那副六親不認的散漫步伐,心裡卻在瘋狂抹冷汗。
天知道剛才擦著他頭髮飛過去的那束高能雷射有多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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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能瞬間融穿鋼板的玩意兒,只要他偏頭的動作慢上那麼零點一秒,他現在就可以直接當場火化,跟這個賽博朋克的世界徹底說拜拜了!
而且,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三分鐘精神屠宰,其實也不全是這具身體原本的異能威力。
作為一個深諳生存之道的穿越者,他很清楚光靠本能是不夠的。
剛才那一出,是他毫不心疼地砸了積分,在商城裡兌換了幾個一次性的【精神放大幹擾器】,再配合上鏡花原本的異能底子,兩者疊加,才堪堪堆出了這種猶如不可名狀之物降臨般的碾壓效果。
積分嘛,賺來就是花的,不用白不用。
但歸根結底,能把這群受過嚴苛訓練的殺手嚇成那樣,核心支柱只有一個——
演技。
鏡花的異能,本質上是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唯心系」力量。
只要你表現得越像個不可戰勝的瘋子,只要你打從心底里堅信自己能掌控一切,這種信念感就會化作實質的精神利刃,撕裂對方的認知防線。
反之,要是他剛才躲雷射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或者眼神里流露出了哪怕半點對死亡的驚慌……那不好意思,不僅那六個清道夫不會崩潰,他自己也會因為人設崩塌而遭到能力的反噬。
唯心異能,演技不過關是真的會死人的。
「當個反派大佬真不是人幹的活……」
薄倖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剛才強行催動精神異能加上道具的超載負荷,後遺症這會兒已經開始瘋狂反噬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生鏽的電鋸在瘋狂切割,五臟六腑都在隱隱抽痛,喉嚨深處甚至湧上了一股濃烈的甜腥味。
但他連個皺眉的表情都不敢做,更別說停下來喘口氣了。
他只能硬生生地把涌到嘴邊的那口淤血咽回肚子裡,連呼吸頻率都不敢亂一絲一毫,強行維持著那副「老子高深莫測、完全不受規則約束」的非人逼格。
強忍著神經末梢傳來的陣陣痙攣,薄倖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在視網膜上喚出系統商城,飛速翻找著能解燃眉之急的道具。
他在琳琅滿目的列表里鎖定了一個【區域安全地圖雷達(一次性)】。
至於那個能永久開啟全圖視野的高級貨,薄倖看著後面那一長串令人絕望的積分零頭,果斷移開了視線。
他這個窮鬼暫時還打不起那個主意。
隨著一次性雷達的激活,一條絕對安全的隱蔽路線在視野中亮起。
薄倖帶著蘇冕在迷宮般的第9區七繞八拐。
他們穿過了三條積水沒過腳踝的暗巷,無聲無息地翻過兩道布滿廢棄鐵絲網的高牆,最後來到一個廢棄的水泵房。
薄倖一腳挑開角落裡一塊生鏽的沉重鐵板,帶著蘇冕直接鑽進了散發著霉味與機油味的地下水道。
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裡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兩人終於停在了一個只有七八平米的廢棄隔間裡。
「坐。」
薄倖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角落裡那個勉強能被稱為床的水泥台子。
蘇冕沒有客氣,走過去坐了下來。他體內的代謝抑制鎖已經到了臨界點,能強撐著走到這裡已經是奇蹟。
薄倖走到另一邊的牆角,將脊背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
表面上看,這是一種居高臨下、隨時可以抽身發難的掌控姿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現在不找個東西靠著,他那雙發軟的腿很可能下一秒就會直接跪在地上。
借著隔間外昏暗閃爍的應急燈光,蘇冕環顧四周,那雙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這是哪?」
「以前有人住過。現在空了。」
薄倖半闔著那雙紅瞳,語氣散漫。
蘇冕盯著他:「在這個寸土寸金、連廢料堆都有幫派劃分地盤的第9區,你怎麼會精準地知道這麼隱蔽的地方?」
「第9區的人,為了活命,誰都知道幾個這樣的老鼠洞。」
薄倖面不改色地胡扯著,試圖用這種萬金油的藉口敷衍過去。
然而,蘇冕卻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這位前財閥繼承人的視線一寸寸掃過薄倖那張被暗色面具遮擋了下半部的臉,最終定格在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以及額角那一層被雨水掩蓋,極其細微的冷汗上。
片刻的死寂後,蘇冕突然開口,語氣篤定得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你受傷了。」
薄倖心下一凜,心裡暗罵:這人有毒!黑燈瞎火的這也能看出來,懂不懂什麼叫看破不說破!
不過,他表面上倒是一點慌亂也沒顯露出來。
既然這位少爺的眼睛堪比什麼似的,再硬撐著裝無事發生反而落了下乘。
薄倖半闔著眼,乾脆不再掩飾,坦然地應了一聲:「嗯。」
這回輪到蘇冕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前一秒還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瘋子,承認得這麼幹脆利落。
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坦白,打亂了蘇冕原本預設的所有試探和博弈步驟,讓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狹小的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過了一會兒,蘇冕看著對方的臉,鬼使神差地開了口:「……需要幫忙嗎?」
薄倖抬起眼皮,那雙猩紅的眼瞳定定地看著他。
他是真不知道面前這位以理性著稱的蘇家少爺,此刻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了。
對著一個來路不明、雙手沾滿鮮血的法外狂徒,推銷人道主義關懷?
「你確定?」薄倖似笑非笑地反問。
蘇冕愣住。什麼意思?
薄倖沒有解釋,他已經站直了身體。他離開那面一直倚靠著的潮濕牆壁,極輕地喘了一口氣。
下一秒,蘇冕連殘影都沒有看清。
一陣裹挾著濃烈血腥味的冷風驟然逼近。
等蘇冕的大腦終於處理完視網膜傳來的畫面時,薄倖已經悄無聲息地欺身到了他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