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薄倖穿越以來,也是他這輩子哪怕加上前世在被窩裡看恐怖片,所經歷過的最刺激、最要命的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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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管道根本攔不住那個瘋子。
當薄倖拖著一條殘腿從管道另一頭滾落到二樓走廊時,身後的牆壁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大塊。
漫天的灰白粉塵中,一道嬌小的身影提著一把嗡嗡作響的電鋸,踩著滿地的建築殘渣,優雅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破破爛爛卻依然能看出昂貴質感的紅色哥特裙,雙腳踩在滿是玻璃渣的地面上,卻留不下一絲血跡。
因為在她腳掌接觸地面的瞬間,那些尖銳的物體就已經被「邏輯抹除」了。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如果不看她手裡那把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的大兇器,以及那雙因為極度亢奮而縮成針芒狀的瞳孔,她簡直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找、到、了。」
少女歪了歪頭,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幾乎撕裂的弧度。她看著薄倖,眼神里滿是病態的痴迷 :
「哥哥……你跑什麼呀?」
她舉起手裡轟鳴的電鋸,像是舉著一束鮮花,一步步逼近:
「把心臟給我……好不好?只要把它挖出來,你就不會痛了……我們就可以永遠融為一體,做成最完美的標本了……」
薄倖的瞳孔劇烈收縮。
「哥哥」這個驚悚的稱呼像是一根針刺入耳膜,但他此時已無暇深究這背後混亂的倫理關係。
那種灰白色的死寂領域正隨著少女的步伐不可逆轉的向他腳下蔓延!
薄倖死死按住耳返,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因為極度緊張而產生的沙啞:
「大哥!她這次是來真的。」
「那把鋸子離我的脖子只有五米。如果你再不出手,我就真的要變成標本了。」
耳機里傳來鍵盤敲擊到快要起火的噼啪聲,對面的聲音暴躁且急促,顯然也在高壓之下:
「閉嘴!我在黑!我在黑她的視覺神經接口……草!」
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音。
「伊什塔爾那個死老太婆!她給03的大腦皮層裝了最高級的物理防火牆!我的數據流被彈回來了!」
嗡——!!
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驟然響起。
薄倖本能地側身一避,一道灰白色的氣浪擦著他的發梢飛過。旁邊的一排儲物櫃連聲音都沒發出,瞬間化作了一灘毫無生氣的細沙。
這就是概念抹殺。
薄倖看著前方筆直的死胡同,心臟劇烈跳動。
「前面沒路了!」他咬著牙,陳述著這個絕望的事實。
「小鏡,聽著!前面路口,左轉!」幽靈吼道。
薄倖看著前方:「左邊?左邊是牆!是承重牆!你讓我拿頭去撞嗎?!」
「撞過去!!」
對面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我已經黑進了這棟樓的結構維持系統,解除了那面牆的分子鎖定!現在那面牆的硬度比餅乾強不了多少!撞過去!樓塌了正好把那個瘋婆子埋了!」
薄倖腳下一個急剎車,看著那面厚實的水泥牆,又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電鋸聲,整個人都裂開了:
「樓塌了?!你這是想連我也一起埋了吧?!!」
「放心!」對面那毫無波動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欠揍,「經過計算,你會隨著坍塌的樓板掉進一樓後巷的巨型垃圾處理箱裡,那裡堆滿了軟性生活垃圾,存活率高達99.3%。」
眼看著紅桃Q的電鋸已經舉到了頭頂,那種令人窒息的死亡壓迫感讓薄倖頭皮發麻。
「那剩下的0.7%呢?!」
「那是骨折或者腦震盪的概率。」對面冷漠地回答,「那是你肉體的事,不在我數據管轄範圍內。快撞!!」
「我去你大爺的塑料兄弟情!」
薄倖悲憤地怒吼一聲。
橫豎都是死,被垃圾埋了確實比被做成標本體面那麼一點點。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閉眼,反而猛地睜大了雙眼。
理智在尖叫:那是牆!那是鋼筋混凝土!撞上去會死!
但另一個瘋狂的聲音在腦海里咆哮:對面說了,那是威化餅乾。
既然那個數據瘋子說他解除了鎖定,那這就是真的。
必須是真的。
只能是真的。
他沒有退路了。
薄倖將所有的恐懼強行壓在眼底,在這一瞬間,他強行扭轉了自己的認知,對自己進行了近乎瘋狂的催眠。
相信吧,這只是一片毫無阻礙的空氣。
他側過身,甚至沒有像常人那樣緊繃肌肉去防禦即將到來的劇痛,反而徹底放鬆了身體,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違背生物本能的確信,對著那面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承重牆,狠狠地撞了上去!
近了。
粗糙灰暗的水泥紋理在視網膜中極速放大,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嗡。
就在他的肩膀觸碰到牆壁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預想中骨骼碎裂的劇痛果然沒有傳來。
世界仿佛出現了一幀極其怪然的卡頓。
薄倖的瞳孔微微一顫。
那種觸感很不對勁。既不是撞擊硬物,也不是撞破酥脆的餅乾,倒像是……整個人突兀地跌進了一團並沒有實體的迷霧裡。
在那一瞬間,眼前的牆壁仿佛失去了「堅硬」這個概念。沒有阻力,沒有反震,甚至連風聲都詭異地靜止了。他的肩膀就那樣毫無道理地陷了進去,仿佛那裡本該就是空的。
……嗯?
薄倖心頭猛地一跳,那種極度違和的空虛感讓他頭皮發麻,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穿過全息投影的錯覺。
那怪人的數據入侵……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連物質的觸感都能抹掉?
然而,還沒等他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怪異感——
轟隆——!!
現實的邏輯鏈瞬間回彈。
巨大的轟鳴聲遲滯了半秒才炸響。
牆壁確實崩塌了。
無數碎石和粉塵像是被某種延遲的巨力炸開,整條走廊的地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連鎖崩解。
嘩啦啦!
腳下一空,失重感瞬間襲來。
薄倖隨著無數碎石和鋼筋,在一片煙塵中向著下方的黑暗墜落而去。
在下墜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那面被撞開的缺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但很快,紅桃Q的身影打斷了他的思考。
她站在斷裂的樓板邊緣,手裡的電鋸還在空轉。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墜落的薄倖,臉上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興奮、更加扭曲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捉迷藏遊戲。
「哥哥……是想玩躲貓貓嗎?」
「真可愛……」
薄倖:......
可愛你大爺!
薄倖抿緊了嘴唇,將那一絲即將溢出口的國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閉上眼,在心裡給耳機那頭的人記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漫天的塵土和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