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酒店餐廳里幾乎已經沒人了。
林嵐和宋玉各自想著心事,一前一後出了餐廳,一起向電梯走。
等電梯門緩緩合上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相互對視了一眼。
然後宋玉故意看了一眼她的領口,林嵐注意到他的眼神後,臉一紅,不過卻並不生氣,只是下意識用手擋住領口。
然後,林嵐微不可察地指了指電梯上方的一角。
宋玉抬頭一看,那裡,有一個攝像頭......
出了電梯之後,宋玉跟在林嵐身後,亦步亦趨。
一雙高跟鞋,一雙皮鞋,一前一後踩在鬆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烏木沉香,宋玉的腦袋之中一片空白。
終於等到轉過一個彎,這裡沒有攝像頭,而且這一層樓只有江城的幹部,沒有其他人入住,不用擔心被人看見。
宋玉大著膽子上前,將前面的她緊緊攬住。
林嵐腳步頓住,也不反抗,只是輕輕微闔雙目。
感受到身後之人的熱烈和動情,林嵐儘管也非常想,可潛意識裡,尚且還保持著一絲清醒。
她感受到宋玉越來越過分,越來越過分,最後只好狠心將他推開,然後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責備,也沒有嗔怪......
幾天了......
好多天了......
自江城來到省城後......
宋玉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面吹了好一會兒。
省城夏天的夜,悶熱得像蒸籠,可他現在只覺得心跳的特別快,指尖殘留的些許余香,不斷刺激著他。
他甩了甩頭,脫衣換鞋走進浴室。
花灑噴出的熱水澆在肩膀上,騰起滿室白霧。
他把手機架在洗手台邊,隨手點開音樂,一首老歌從揚聲器里淌出來,混在水聲里,聽不太清,倒是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慢慢松下來。
洗到一半,手機忽然響了。
宋玉沒有回頭,繼續閉著眼沖頭髮。
一遍響完,停了幾秒,又響了。
還是同一個號碼......
他皺了皺眉,沒辦法,只好伸手去夠手機。
因為手上全是水,屏幕劃了好幾下都解不開鎖。
他低低罵了一聲,扯過毛巾擦乾手,這才把電話接起來。
「餵?哪位?」他的語氣中,有些許不耐。
這個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兩次,換誰都不會太客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女人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宋書記,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您......」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儘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我父親都告訴我了,謝謝您不計前嫌。我打這個電話,是專程向您道歉的。」
宋玉愣了一下,手裡的毛巾停在半空。
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
「是陳寒雪陳主任嗎?」
他反應過來了。
「是我,宋書記......」
他的語氣緩了下來,甚至帶上了點笑,「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陳寒雪的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緊繃了:
「宋書記,我父親今天跟我談了很多。回想之前的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父親在電話里,對您讚譽有加,還說……以後讓我多向您學習。」
宋玉笑了一聲:「陳廳長太客氣了。你年輕,有衝勁,又在江城工作,以後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我們互相學習。」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掛電話前,宋玉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自然得像是隨口一提:
「對了,有件事,想麻煩陳廳長,還請小陳主任幫我轉達一下.......」
陳寒雪忙不迭應下。
......
宋玉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洗手台。
熱水還在嘩嘩地響,他站在花灑下,任水流劈頭蓋臉地澆下來,腦子裡卻一刻都沒停。
陳寒雪這一通電話,明面上是道歉,實則是在鋪路。
陳駿明身為省公安廳的頭把交椅,手握實權。
他跟女兒談過什麼?
陳寒雪竟然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過來?
這背後的意思,其實再清楚不過。
陳駿明看重的不是他宋玉,而是宋玉身後的人。
普通出身的陳廳長,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的城府與心機,根本不用懷疑。
他閉著眼,長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會議按部就班地開著,林嵐沒有再遇到什麼波折,宋玉也照常跟著忙前忙後。
省城的日頭毒辣,好在酒店和會場之間都有車接送,倒也沒受什麼罪。
直到會議最後一天。
那天下午散會後,林嵐去省委拜訪幾位領導,宋玉一個人留在酒店。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準備去二樓餐廳吃點東西。
電梯從上面的樓層下來,門開時,裡面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左一右,穿得倒是普通,深色襯衫,皮鞋擦得鋥亮。
宋玉沒太在意,走進去,按了一下二樓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那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轎廂緩緩下行,顯示樓層的數字一跳一跳地變著。
宋玉盯著那跳動的數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兩個人,進來時明明是要下樓的,卻一直沒有按樓層。
那種不安,像一根冰涼的針,從後頸慢慢扎進來。
十五樓。十四樓。十三樓。
一直沉默的兩個人之一,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宋書記,可否占用你十分鐘時間?」
宋玉渾身一震。
這聲音猝不及防地在封閉的電梯裡響起,像一把刀子抵在了他後腰上。
他下意識地回頭,左右各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面色平靜,目光卻牢牢鎖著他,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們是?」宋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宋書記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七樓。
也就是說,是有人在七樓按了電梯。
果不其然,門緩緩打開,電梯門外站了四個人。
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將宋玉「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