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不算粗暴,卻由不得他拒絕。
宋玉看到「7」那個數字的時候,心裡已經猜出了大概。
他任由他們架著,穿過安靜的走廊,停在一處行政套房的門前。
門開了。
那兩個人架著宋玉進去,宋玉剛邁進這間行政套房,就看見師玉珠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穿了一件真絲質地的深色上衣,短髮齊耳,妝容精緻,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種久居高位養出來的威勢。
那笑容端方得無可挑剔。
可宋玉心裡卻猶如打鼓一樣,七上八下跳個不停。
「小宋同志,請坐。」師玉珠並不起身,只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一把椅子,「我用這種方式把你請過來,你不怪我吧?」
宋玉笑了笑,臉上不露分毫:「師書記哪裡的話,能見師書記,是我的榮幸。」
他邁步上前,主動伸出手。
師玉珠依舊沒有起身,只是雙腿交疊坐在那裡,伸手與他輕輕一握。
她的手很軟,卻涼得出奇,像一塊上好的玉,溫潤之下沒有半點溫度。
宋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憑心而論,師玉珠是漂亮的。
五官精緻,氣質出眾,可她那身鋒芒太盛了,像刀鞘上鑲滿了尖刺,讓人第一眼看見的永遠是壓迫感,反倒忽略了本來的顏色。
林嵐不這樣。
林嵐的漂亮是內斂的,像深潭,像遠山,你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
「宋玉同志今年多大了?結婚了沒有?」師玉珠明知故問,語氣家常得很。
宋玉站得筆直,正色回答:「回師書記,我今年二十七,還未結婚。說起來,比令媛正好大了一旬。」
師玉珠眼皮一抬,明顯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我女兒多大?」
宋玉笑得矜持:「我曾有幸,在加州與總領事先生有過一面之緣。」
師玉珠先是一怔,隨即眼中亮起光來,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哦?你認識我先生?」
宋玉笑而不語。
這話說一半留一半,分寸極好。
他當然不會蠢到把細節倒出來。
有些東西,點到即止。
師玉珠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她捋了捋頭髮到耳後,然後慢條斯理地說:「我也了解過宋玉同志的一些情況。你是一個勤奮努力,能力出眾的優秀青年幹部。說實話,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我的人,那該多好......」
宋玉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警鈴大作。
這話太直了。
直得不像從一個市委書記嘴裡說出來的。
可她偏偏就說了。
因為她篤定,今天這扇門,他宋玉既然進來了,就不可能把話帶出去。
「身為國家幹部,到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宋玉笑得溫和,「在哪位領導手底下做事,都是一樣的。」
師玉珠搖了搖頭。
「我卻覺得不一樣。」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如果我是林市長,你現在,絕對不會還只是一個副主任。以副主任的身份負責市府辦日常工作,虧她林嵐想得出來。」
宋玉臉上的笑意半分不減:「可能是我太年輕了。林市長也是想多磨礪磨礪我。」
師玉珠也不糾纏,忽然後仰,靠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輕飄飄地丟過來:
「我聽說你有個堂哥,在江城下面的區里工作?要不,我把他調到雲城來?級別提一提,安排個好位置。」
宋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笑得更謙和了:
「多謝師書記厚愛,只是我堂哥家裡老人都在江城,需要人照顧。這事,就不勞師書記費心了。」
師玉珠看了他兩秒,沒有強求,只笑著點點頭:
「也好。改日有空來雲城轉轉。雲城,很漂亮的。」
宋玉立刻彎腰:「有機會一定去。謝謝師書記。」
他直起身,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又露出一絲歉意的笑:「時間也不早了,林市長快回來了。我先回去,下次再專程來向師書記匯報工作。」
師玉珠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宋玉面前。
兩人之間不過一步距離。
忽然,她伸出手,替宋玉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襯衫領口,動作溫柔得令宋玉都感到詫異。
「宋玉是個好同志。」她笑著說,「好好干。」
宋玉沒躲,也沒動。
他始終垂著眼。
「謝謝師書記,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然後,他微微後退一步,轉身正準備出去。
可是當他走到門口,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他腳步頓了頓,然後轉過身笑著說:「師書記......」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恭敬,「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請師書記幫幫忙。」
師玉珠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說說看。能幫的,我一定幫。」
宋玉看著她,笑得溫良又無害:
「林市長晚上睡眠不太好。」
他說得很慢:「麻煩師書記,幫忙轉告一下林市長隔壁1135的朋友,麻煩他們動靜請小一點,別影響領導休息。」
說完,他微微頷首,像只是提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師玉珠站在原地,臉刷地一下白了。
......
宋玉之前在跟陳寒雪的電話中,所拜託陳駿明幫忙的事,就是這件事。
陳駿明派人秘密調查了會議酒店1135行政套房內的人,確定為三個人,沒有經過酒店正常的開房手續。
而是通過高科技手段,每日晚間潛入1135行政套房中,架設監聽設備,對1137內的江城市市長林嵐進行非法監聽。
經調查,這三個人全部都是外省的。
陳駿明後來通過陳寒雪聯繫宋玉,問他的意思,對這三個人抓不抓。
宋玉的回覆是不抓,因為抓了沒有意義。
可能嗎?
這三個人只是拿錢辦事的小嘍囉,什麼都不知道,恐怕這三個人,連人家師書記的司機都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