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聲，黃為民剛放下的茶杯蓋磕在了杯沿上。
這位封疆大吏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他直勾勾地盯著宋玉，足足過了好幾秒，才突然笑了，笑聲中透著幾分意味深長：「兩位老爺子的身子骨，都還硬朗吧？」
宋玉心領神會，立刻坐直了身體，正色說：「林老爺子身子骨很好，精神頭十足，就是天天在鄉下惦記著找人下象棋。」
「哈哈哈！」黃為民爽朗地大笑起來：「有空你給林老帶個話，就說我改天去江城轉轉，專程陪他殺兩盤！不過我棋藝不精，你得讓林老到時候手下留情，多讓著我點。」
「您能去，林老一定非常高興。他一個人深居簡出，有時候也挺孤獨的。」
黃為民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宋玉，看得出來，林老很喜歡你。我和你們林市長平時工作太忙，你一定要替我們多去看望他老人家。你記住，這不是隨口一說，這是一項政治任務！」
「請黃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宋玉立刻鄭重地說。
黃為民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沉吟了良久，才仿佛不經意般問道：「那……顧老呢？」
問出這句話時，宋玉明顯能察覺到，黃書記的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宋玉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黃書記，不瞞您說，自從顧老從江城離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老人家了。」
黃為民眼底不可抑制地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掩飾情緒，沒有再說話。
宋玉見狀，話鋒一轉：「不過……」
黃為民端茶的手瞬間頓在了半空。
「不過……我跟顧老爺子一直保持著聯繫，通過兩次電話。我還跟他老人家約好了，等過年的時候，專程去京城拜望他。」
黃為民猛地放下茶杯，身子一下子探了過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視著他：「宋玉同志，你說的是真的？！」
「在書記面前，宋玉不敢有半句假話。」
說著，宋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調出了和顧老的聊天界面。
他大步走上前，將手機遞到辦公桌前：「顧老前幾天剛給我發了一張照片，是他老人家在京城院子裡親手種的樹莓，京城那邊叫覆盆子。」
黃為民精神大振，立刻湊近了看。
這位堂堂的省委書記，此刻竟是雙手接過了宋玉的手機，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屏幕上的照片和聊天記錄。
宋玉在一旁指著手機屏幕，解釋道：「我當時跟老爺子開玩笑，讓他給我留一點，等我去他家的時候嘗嘗鮮。」
黃為民看著屏幕，忍不住呵呵輕笑出聲，眼神中滿是羨慕與嚮往。
宋玉指著對話框下面的一則語音消息，說：「老爺子還給我回了一段語音。」
黃為民毫不猶豫地點開了那條語音。
安靜的辦公室里，立刻傳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臭小子，拿老頭子我開涮呢？等你過年的時候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聽著顧老那帶著親昵笑罵的聲音，黃為民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手指一點，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臭小子，拿老頭子我開涮呢……」
足足聽了三遍，黃為民才依依不捨地將手機還給宋玉。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看著宋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年輕幹部的眼神。
而是分明在看一座能夠直達天聽的橋樑！
「過年的時候，你……」
黃為民張口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欲言又止。
他很想讓宋玉帶點東西，或者帶句話，但到了顧老那個級別，刻意的攀附反而會弄巧成拙。
宋玉心裡一動，但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主動大包大攬，於是保持著沉默。
黃為民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衝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行了，宋玉同志，過年去京城的時候，千萬替我向老首長問好。」
「一定帶到。」
其實話說到這裡，宋玉明白，今天這位省一號人物，給他的時間，到這裡也就正式結束了。
他當然知道省委書記的時間有多寶貴，於是宋玉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然後告辭退了出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來到走廊上，就看見林嵐和李文灝同時轉過頭來看向他。
他們竟然沒有走，而是站在走廊里等他！
不僅如此，省委第一大秘於長波也站在一旁。
看到宋玉出來，於長波立刻和林嵐以及李文灝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轉身迎了上來。
他此刻臉上堆滿了如沐春風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握住宋玉的手，用力搖了搖。
態度相較之前，可謂天翻地覆。
甚至連稱呼，都變了。
「宋老弟，以後常來省里轉轉。」於長波親熱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在這樣的人物面前，宋玉哪裡敢托大，急忙笑著說：「求之不得，只是不打擾於秘書您工作就好。」
「不打擾不打擾，以後常聯繫......」
兩個人一番客套，於長波這才轉身走進了書記辦公室。
林嵐和李文灝看著這一幕，林嵐倒是沒什麼，反而是李文灝，眼神中有些複雜。
回去的車上，李文灝執意要與宋玉和林嵐同乘一輛車。車行駛在半路上，林嵐看起來神色比較輕鬆，時不時看一眼手機，或者望一眼窗外。
而李文灝則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
今天，在省委書記黃為民的辦公室里，黃書記沒有和他說幾句話。
沒有人知道，他為今天，昨天晚上一宿都沒合眼。
所以他才來的晚了些。
本來這也沒什麼，不提省直各部門，各級機關黨委，就說全省14個地級市，他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又不是一把手。
在全省那麼城市的副市長之中，是如此的不起眼，可是省委書記卻只有一個。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省委書記竟然會問一個處級幹部，問他對高新區的看法。
這讓他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