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省委書記還單獨將宋玉留了下來,足足有十分鐘。
十分鐘。
體制外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十分鐘對於一個省委書記而言,是多麼的寶貴。
全省有多少中層領導幹部,想有五分鐘都不行。
省委書記竟然把十分鐘的時間,單獨留給了一個處級幹部。
李文灝上車後一直沒說話,良久才強行擠出一絲笑意,問宋玉:「黃書記把你留下來,應該是問你一些關於高新區規劃方面的問題吧?你怎麼回答的?沒有緊張吧?」
宋玉轉過頭,看著李文灝那雙滿是探究的眼睛,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多謝李市長關心。其實沒聊高新區的事,黃書記只是問了點我的私人問題。」
私人問題?!
這四個字宛如一記悶雷,直接在李文灝腦海中炸開。
省委書記,堂堂封疆大吏,放著全省大局不談,去關心你一個處級幹部的私人問題?!
這背後代表的親近程度,簡直讓人細思極恐!
李文灝心裡猛地一抽,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一旁的林嵐聽到這話,轉頭看了宋玉一眼,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卻始終什麼都不問。
直到車子駛回酒店,林嵐依舊保持著那份淡然的優雅。
她在秘書王敏的陪同下回了行政套房,宋玉則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入夜時分,宋玉剛準備出門,去二樓餐廳隨便對付了一口晚飯,
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機給林嵐發去了一條微信:「林市長,在不在?」
林嵐回覆:「不在!」
宋玉笑了笑,然後發過去一段語音,內容是今天黃書記單獨留下他,對他說的話。
林嵐沒有回覆。
宋玉隨即又發了一段語音過去,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黃書記當初還是省長時,且正處於競爭省委書記一職的關鍵階段,顧老來江城,他尚且沒有這麼熱切。
為什麼現在他大權在握,反而表現出了這麼強烈的攀附欲望呢?
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林嵐那邊過了好久,才過來一段文字。
可發過來最多五秒,就撤回了。
可宋玉還是看清楚了。
他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平靜。
那句被撤回的文字,是這樣的:
因為就在上個月,顧家老二從江南省調入京城,擔任了重要領導職務。
宋玉抱著手機,呆呆站在原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玉才回過神來。
他心事重重地來到酒店二樓,匆匆吃了兩口飯後回到房間,沖了個熱水澡。
剛洗去一天的疲憊躺在床上,靜謐的房間裡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不是手機,是床頭的酒店內部座機。
宋玉眉頭微皺,伸手接起:「餵?」
「是宋書記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非常客氣。
「我是,你是哪位?」
「宋書記,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下樓一趟?您放心,就在一樓大廳的休閒區,不出酒店。」
宋玉警惕起來:「你到底是誰?我為什麼要下去?」
對方立刻放緩了語調:「宋書記請千萬別誤會,我們陳廳長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跟您喝杯茶,聊兩句。」
陳廳長?
宋玉瞳孔驟然一縮。
放眼全省,統共二十多個省直廳委,可是,能被稱為陳廳長的,而且還知道他來省城陪同領導開會,甚至查明他的房間號,直接把電話打到他房間的,只有一個人。
毫無疑問。
那一定是全省警界的第一把交椅,省公安廳廳長陳駿明!
陳寒雪的父親!
宋玉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扣押陳寒雪的畫面,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立刻切換:「好的,請轉告陳廳長,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宋玉一邊迅速穿戴整齊,一邊在大腦中瘋狂推演。
陳駿明這種級別的大佬,大半夜來找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自己明明已經把陳寒雪放了,難道是來秋後算帳的?
帶著一絲忐忑,宋玉快步走出電梯。
剛到一樓,就看到一個穿著休閒裝,但站姿筆挺如松的年輕幹部迎了上來。
對方眼神銳利,顯然是公安系統的精銳,一見面就熱情地伸出手:「宋書記,這麼晚打擾您休息,實在抱歉。」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宋玉不動聲色地和他握了握手。
在年輕幹部的引路下,宋玉繞過大廳的屏風,來到僻靜的休閒區。
一眼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寬闊的背影,手裡夾著半根煙,青煙裊裊升騰,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卻依舊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就在宋玉距離沙發還有幾步遠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林嵐」的名字。
宋玉腳步一頓,正猶豫著要不要掛斷,沙發上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
他看著宋玉,淡淡一笑,抬了抬手:「不礙事,先接電話。」
宋玉立刻恭敬地點了點頭,走到一旁壓低聲音:「林市長……」
電話那頭傳來林嵐略帶慵懶的聲音:「今晚零點以後來我房間。到了給我發微信,我給你開門。」
「咳......咳咳!」
宋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虎狼之詞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
「怎麼了?嗓子不舒服?」林嵐在那頭輕笑。
「我……我這邊有點突發情況,待會兒再給您回過去,林市長。」宋玉趕緊掐斷電話,平復了一下呼吸,這才轉身走到沙發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陳廳長,幸會。」
陳駿明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前傾,伸出寬厚的手掌與宋玉輕輕一握即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吧。」
宋玉依言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無論是個人生活還是仕途經歷,都堪稱傳奇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