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什麼。」於長波先是哈哈大笑，然後說，「哦對了，你讓林市長三點前到省委，直接來為民書記辦公室，到時候，我在樓下等你們。」
「明白。」
電話掛斷後，宋玉握緊手機，眼底有精光一閃而過。
黃書記把師玉珠的時間改給了林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器重」二字可以概括了。
這幾乎是擺在檯面上的態度。
之前在與師玉珠電梯廳相遇時，宋玉還想過，這兩位全省政壇的風雲人物，一個是黃書記的心腹，一個是省里最強勢的市委書記。
若真的起了衝突，誰會更占上風。
他當初覺得，大概率是一時瑜亮，難分伯仲。
但現在看來，答案已經不需要猜了。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小張的電話。
「小張，跟李市長匯報一下，林市長下午三點到三點半，向省委黃書記匯報工作，我們兩點半之前到省委，請李市長安排好時間。」
「好的，我馬上跟李市長匯報！」
宋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另外，你們路上辛苦，先把李市長安頓好，中午林市長安排了工作餐，就在酒店二樓的中餐廳。你跟李市長說，林市長請他一起用餐，順便碰一下匯報要點。」
「明白！」
掛斷電話，宋玉又給王敏發了條信息，讓她通知秘書科三名幹部，中午在酒店二樓中餐廳安排工作餐，並做好下午赴省委的準備工作。
放下手機，宋玉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出頭。
他不敢再耽擱，起身出門，去二樓中餐廳跟王敏碰了個頭，確認了包間和菜單。
宋玉正和王敏說著話，突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宋書記......」
宋玉一回頭，就看見酒店旋轉門裡走出三個人。
打頭的正是李文灝。
他走得很快，身後兩名隨員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深灰色西裝熨得筆挺，領帶結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只黑色公文包，風塵僕僕，卻半點不顯狼狽。
不到四十歲的年紀，正是一個男人，一生之中，最具魅力的時候。
城府，閱歷到達頂峰，舉手投足之間那股子成熟勁兒，是裝不出來的。
難怪溫清沅有家有口，還對他死心塌地。
宋玉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李市長，一路辛苦了。」
李文灝笑著說：「宋書記辛苦了。」
他和宋玉關係一直都很親近，這次也不例外，兩個人寒暄了良久，他才壓低聲音問：「林市長呢？」
「在房間，我這就跟她說您到了。」宋玉掏出手機，給林嵐撥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林嵐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套裙，內搭白色真絲襯衫，領口處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盤起的髮髻一絲不亂，整個人儀態萬方，氣度不凡。
跟半小時前在電梯廳里與師玉珠對峙時的狀態相比，此刻的她，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大堂里三個前台原本見慣了領導進出，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停下手裡的事，目光有些失神地看著林嵐的背影.
「李市長，路上還順利吧？」林嵐微笑著伸出手。
「順利順利，多謝林市長關心。」李文灝雙手握住，連連點頭。
兩人寒暄了幾句，並肩往二樓中餐廳走。
午餐是標準工作餐，六菜一湯，不鋪張，席間沒什麼廢話，兩人邊吃邊碰下午的匯報內容。
林嵐從包里抽出幾頁紙遞過去：「這是高新區前三季度的核心數據。下午見黃書記，重點講三個問題：一是開發區管理體制改革的推進情況，二是工業轉型的資金瓶頸，三是請省里在用地指標上給予支持。你看還要補什麼？」
李文灝快速翻了一遍，點頭：「明年的重大項目謀劃。黃書記一向看重項目，這塊不能漏。」
「對。」林嵐頷首，側目看了宋玉一眼，「宋玉，記一下。」
宋玉立刻掏出筆記本，飛快記下。
午飯後，各人回房稍作休整。
一點五十分，兩輛黑色公務車準時停在酒店門口。
林嵐和李文灝各乘一輛。
宋玉、王敏和秘書科三名幹部隨林嵐上了前車，小張跟著李文灝上了後車。
車隊緩緩駛離酒店，穿過省城繁華的主幹道，往省委方向去。
車裡很安靜。林嵐閉著眼靠在後排座椅上，宋玉坐在她旁邊，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掏出手機，給於長波發了個信息過去。
車窗外高樓林立，省城的氣象，到底和江城不一樣。
兩點二十五分，車隊駛入省委大院。
門口哨兵查驗了證件和通行證，道閘緩緩升起。
大院裡很靜，路兩旁是高大的松柏，常委樓掩映在濃綠深處。
兩輛車先後停穩。
宋玉一眼就看見常委樓門口站著幾個人。
為首一人，正是堂堂的省委大秘，於長波。
他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車門一開，立刻快步迎上來。
「林市長，李市長，一路辛苦！」於長波滿面帶笑，先跟林嵐握手，又跟李文灝握了手，「為民書記正在辦公室和一位民盟的前輩說話，馬上就好。兩位先跟我上來，在休息室稍坐兩分鐘？」
說完，他看了宋玉一眼，微笑頷首。
宋玉急忙微微躬身。
「有勞於秘書。」林嵐微微頷首。
於長波前面引路，三人一前一後進了常委樓。
宋玉他們自然是不可能跟著進去的。
他眼望著三人前往省委書記的樓層，然後轉過身，說：「待會到了辦公廳，你們就在一樓接待室等著，保持安靜，手機調震動。」
三人齊聲應是。
常委樓旁邊就是辦公廳西配樓，宋玉帶著王敏和秘書科的人過去，報了身份，立刻有工作人員將他們引進一樓接待室。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整齊，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當天的報紙。
宋玉走到窗前，往常委樓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嵐和李文灝，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黃書記的辦公室。
他收回目光，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