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餵？」林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淡淡的。
宋玉壓著嗓子，語速飛快： 「林市長，別讓王敏給你收拾行李箱……」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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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宋玉聽見林嵐驟然提高音量，幾乎是喊出來的： 「王敏，不許動！我自己來！」
那聲音又急又厲，與他平日裡所見的從容淡定的林市長判若兩人。
電話沒有掛斷， 宋玉握著手機，掌心全是冷汗，只聽那頭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像是林嵐幾步趕過去攔下了王敏，又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大約是將人打發出去了。
......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宋玉正在自己房間刮鬍子，手機響了。
宋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文灝的秘書小張。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的小張語氣恭敬：「宋書記，沒打擾您休息吧？我們馬上就到了，導航顯示還有十分鐘車程。李市長讓我問一下，林市長這邊有沒有什麼工作安排？」
「稍等，我請示一下林市長，待會兒給你回電話。」宋玉說。
掛斷電話，宋玉沒有耽擱，徑直出門朝走廊盡頭走去。
林嵐的行政套房在走廊最裡面，門前的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
開門的是王敏。
「林市長在嗎？」宋玉問。
王敏回頭看了一眼，側身讓開：「在的，宋書記請進。」
宋玉邁步走進房間，只覺腳下厚實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
行政套房的格局開闊，會客廳與臥室之間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屏風。
他繞過屏風，一抬眼，腳步不由自主地滯了半拍。
林嵐半靠在床頭，一條腿隨意曲起，另一條腿搭在床沿。
西裝套裙的裙擺微微上移，修長筆直的雙腿包裹在接近膚色的絲襪里，朦朦朧朧間透出細膩的光澤。
她單手舉著手機，似乎正在看什麼文件，聽到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宋玉心跳加速，不敢再看，飛快將目光移開。
他深吸一口氣，說：「林市長，李市長馬上就到了。他的秘書打電話過來，問您這邊有沒有什麼工作安排？」
林嵐這才抬起頭，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她略一思忖，放下手機：「現在時間不早了。等他到了，先用午飯。飯後隨我一起去省委，向黃書記和紀委胡書記當面匯報工作。」
她頓了頓，又說：「你提前跟省委那邊做好對接，看看黃書記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好的，我馬上去辦。」宋玉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其實最後這句話，林嵐根本沒必要說。
她是黃書記的人，黃書記也一向信重她。
宋玉心裡清楚，就算黃書記再忙，林市長要見，也一定能見得著。
當然，這其中有沒有林嵐自身背景和出身的因素，那就不是他一個秘書該琢磨的了。
從林嵐辦公室出來，宋玉本想直接打給黃書記的秘書於長波，號碼都翻出來了，腦子裡卻忽然靈光一閃，又把手機收了回去。
他改撥了省委辦公廳。
宋玉明白一件事情，領導越是信賴你，器重你，你就越不能飄，越不能恃寵而驕。
黃書記器重林市長，他就算直接給省委一號大秘打過去，也沒人敢說什麼。
可偏偏按正常程序走、走流程，反而更能讓黃書記高看一眼。
所以，宋玉沒有打給於長波，而是撥通了省委辦公廳的電話。
電話幾乎秒接，聽筒里傳來一個幹練利落的男聲：「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
「你好，我是江城市政府辦公室宋玉。」宋玉的聲音不卑不亢，他沒有說自己是市府辦的負責人，因為能代表市政府辦公室的，只有主任和副主任。
相信對方一定能聽得出來。
「江城市市長林嵐同志現在剛到省城，希望當面向黃書記匯報工作，煩請幫忙協調一下書記今天的日程安排。」
「好的，宋主任，我馬上記錄，立刻向於秘書匯報。」對方的語氣明顯認真了幾分。
「謝謝。」
宋玉掛斷電話，沒有急著聯繫李文灝那邊。
他坐在房間裡，把手機放在手邊的茶几上，背靠沙發，緩緩閉上了雙眼。
過早聯繫李文灝，萬一黃書記那邊日程排不開，就要另行通知。
不如等省委辦公廳給出明確答覆，再通知李文灝。
這一等，就是十多分鐘。
手機再次響起，屏幕上的來電備註讓宋玉精神一振：於長波。
他立刻接起，語氣恭敬地笑著說：「於秘書，您好。」
「哈哈哈，宋玉同志！」於長波的笑聲爽朗，從聽筒里傳過來，中氣十足，「林市長大駕光臨省城，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還搞這一套，走什麼流程，我得批評你啊！」
宋玉也笑了：「於秘書，您日理萬機。我要是貿然打您手機，萬一把您的要緊事耽擱了，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再說，走程序是規矩，林市長也是這個意思，我們不能讓領導為難嘛。」
這一番話，堪稱滴水不漏。
既恭維了於長波，又點明了林嵐的態度。
電話那頭，於長波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你啊你，不愧是一直跟著林市長的人，黃書記上次還在私下裡談起你呢......」
宋玉心裡猛然一跳。
卻聽於長波的語氣轉為正色：「行了，說正事。我跟為民書記匯報過了。為民書記下午三點到三點半，剛好有一段空隙，本來是安排給雲城師玉珠同志匯報工作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但聽說是林市長要匯報，書記直接說，讓師玉珠同志改到明天上午，今天下午這段時間，留給林嵐同志。」
宋玉握著手機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緊。
三點到三點半。
黃書記為了見林嵐，把師玉珠的匯報時間給改了。
這個信息量太大了。
他拼命壓下心頭的震撼，儘量使語氣保持平穩：「感謝於秘書斡旋，我馬上向林市長匯報。於秘書，別的話我就不說了，下次來江城，您就看小弟我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