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院一樓大廳不算大，正對門是一面背景牆，藍底白字寫著「立檢為公，執法為民」八個大字，下面是接待台。
接待台後站著一個女幹警，正低頭整理訪客登記簿，聽到動靜後抬頭。
然而下一秒，她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只見兩名年輕幹部小跑著，一左一右推開大廳的兩扇玻璃門。
然後就看見二十多名西裝革履的幹部人人面色嚴肅，一齊涌了進來。
一個年輕的不像話的瘦高幹部，目光深邃，居於人群正中。
其他所有人，都不敢和他並駕齊驅，全都跟在他身後，落後他至少半個身位。
檢察院大廳正門打開的瞬間，冷暖空氣對流，穿堂風撲面而來。
還帶著一股子消毒水和新裝修的那種生漆味。
宋玉微微皺眉，腳步不停，皮鞋的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一下一下像鼓槌般敲擊在那名女幹警的心上。
她沒見過宋玉，但她認識宋玉身後那幾張政法委的臉。
比如王旭。
更關鍵的是，她看見了最後面那幾個面色冷峻、穿著深色夾克的陌生男人。
她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這些人和政法委幹部們身上那種冷峻嚴肅不同，他們更像是來找事的。
女幹警愣了兩秒，猛地抓起內線電話。
宋玉沒有看她，徑直往電梯口走。
還沒走到電梯，樓上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好幾個人同時往樓下跑的聲音，雜沓、慌亂，像有人從樓上滾下來。
「宋書記！」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率先從樓梯間衝出來，一邊跑還一邊整理著頭髮。
這人宋玉認識，檢察院黨組副書記、常務副檢察長，田陽。
田陽身後，跟著政治部主任祝家彬，還有兩個科室的負責人。
四個人的臉一個比一個白。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宋玉會帶這麼多人來突擊檢查高新區檢察院。
「宋書記，您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安排接待……」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伸出手去，想和宋玉握手。
而宋玉卻仿佛沒有看見他手似的。
「你們檢察長呢？」
田陽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了兩秒後，才悻悻地收回手。
「金檢在辦公室……請您先到會議室坐一下？我馬上通知金檢……」
「不用了。」宋玉打斷他，聲音不大：「不用麻煩了，我直接上去。」
田陽的喉結猛地滾動一下。
「宋書記，金檢他……他剛到，還在整理材料，要不我先……」
「帶路。」
宋玉只說了兩個字。
田陽剩下的話全卡在嗓子裡，再也說不出口。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祝家彬。
祝家彬的反應卻很奇怪，他似乎並沒有顯得多麼慌亂，反而是一臉淡然地站在一旁。
田陽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這姓祝的.......
可是眼下時間緊迫，他沒有時間再去細想。
田陽只能轉回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好，宋書記，您這邊請。」
他側過身，像引路一樣往前走了半步，又像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看宋玉身後那些生面孔。
「宋書記，這些同志是……」
「市紀委的同志。」宋玉淡淡說，「配合今天檢查。」
田陽的腳步驟然一重，差點原地暈倒。
紀委的也來了？
看來這宋玉今天是鐵了心要收拾檢察院了。
......
電梯門開了。
宋玉走進去，田陽幾個也跟了進來。任鄭東帶著紀委的人分了兩批，一批等下一趟電梯，一批直接走樓梯。
電梯裡很安靜。七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通風口低低的嗡鳴聲。
「田檢。」宋玉忽然開口。
田陽渾身一激靈：「在！」
「我聽小袁說，你來黨工委找過我了？」
「是！是！宋書記。」田陽立馬忙不迭地點頭，「我去您辦公室拜訪過您了，不過很不湊巧，您剛好不在……」
「嗯，辛苦田檢還記著高新區有我這個政法委書記，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宋書記，您別這麼說……」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三樓。
門打開，正對走廊。
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檢察院的幹部們像被什麼風颳出了辦公室，有的手裡拿著文件夾，有的還端著茶杯，三五成群地站在走廊兩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電梯口。
金明站在走廊最深處，辦公室門口。
他沒有迎上來。
宋玉走出電梯，目光越過幾十雙眼睛，落在金明身上。
兩個人隔著整條走廊，對望著。
宋玉沒動，也沒說話。
金明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然後，一步一步地朝這邊走來。
他的步子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聽見鞋底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宋書記，您終於來了。」
宋玉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勾。
「金檢，你在等我？」
金明走到宋玉面前，站定。
「剛才樓下說您過來了，我正準備去迎接您，這不，剛準備下樓，沒想到您就上來了，哈哈......」
宋玉聞言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金檢太客氣了......」
「不知道宋書記今天大駕光臨檢察院，是有什麼指示？」
宋玉擺了擺手，笑著說：「哪有什麼指示，你是檢察長，履職這麼久了，也不去黨工委見見我這個政法委書記。我覺得吧，既然金檢公務繁茂，那我乾脆就來檢察院見你好了。」
金明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