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醒來時，天剛微亮。
窗簾留了一條縫，灰藍色的光漏進來，落在林嵐半張臉上。
她的呼吸很輕，手臂還搭在宋玉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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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把她的胳膊輕輕放回被子裡，然後伸手替她撥開散亂在唇邊的幾縷髮絲，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
林嵐只是翻了個身，把半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依舊均勻。
宋玉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後，穿了件深色夾克，從玄關拿上手提包，出門。
走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高新區黨工委。
車上了江州大道，宋玉拿出手機，撥通了王育民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王書記早啊，我拜託您的事，您沒忘了吧？」
王育民的聲音很低，像也是剛起沒多久：「你的事我哪敢怠慢？我現在就給任鄭東打個電話，讓他聯繫你。」
「好的王書記。」
電話掛斷，宋玉看著窗外。
天色比剛才亮了一些，夏晨的風帶著草木的清冽，蟬鳴初醒，日光還沒染上灼人的溫度。
過了幾分鐘，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宋玉接起來。
「宋書記，您好，我是市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主任任鄭東。王書記指示我們配合您今天的行動。」
「任主任，辛苦了。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我們在高新區門口。」
「這麼早？」
「我們昨天接到王書記的指示，也不知道您幾點行動，所以一早就過來了。」
「好的，我馬上到。」
宋玉掛了電話，對司機說：「師傅，到前面路口停就行。」
計程車緩緩靠邊，宋玉掃碼付了錢，推門下車。
高新區的清晨比市區更冷清一些。
路兩旁都是新起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路上沒幾個行人。
宋玉沿著人行道走了幾十米，遠遠就看見了黨工委大樓，樓前，三面旗幟在風裡飄著。
高新區門口停著幾輛深色的轎車，他腳步沒停，直接走了過去。
在他距離第一輛車還有四五步的時候，第一輛車副駕駛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臉頰瘦削，正是任鄭東。
「宋書記，您來了。」
宋玉點點頭，和他握了握手，然後目光掃了一眼後面兩輛車。
只見車內影影綽綽，顯然是坐滿了人。
「任主任，你們在車裡等著，我先上樓。」
「明白。」任鄭東應了一聲。
宋玉轉身，朝黨工委大門走去。
到了五樓，電梯門緩緩打開。
這一層是高新區政法委和司法局的合署辦公區。
走廊不算寬，兩側牆上掛著各種公示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標語。
宋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第一個看見他的是政法委綜合科的一個小姑娘，她端著一杯水從列印室出來，剛拐過彎，迎面撞上宋玉，手裡的紙杯一抖，差點就潑在了地上。
「宋書記……」
宋玉沒看她，繼續往前走。
此時，政法委的幾間辦公室陸續有人到了。
有人還在拖地，有人剛剛坐到工位上，電腦還沒來得及開。
宋玉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徑直走向王旭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
宋玉沒有敲門，伸手一推。
王旭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半根油條，另一隻手翻著手機。
聽到門開，他下意識抬起頭來一看。
頓時驚訝地差點把油條掉地上。
「宋……宋書記？」
宋玉面色平靜地站在門口。
「王旭同志，你準備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他上午不是不來高新區的嗎？
今天這是怎麼了？
王旭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轉為慌亂，又強行壓了下去。
「出去？去哪兒？」
「去高新區檢察院和人民法院。」宋玉說，「你讓人通知政法委在崗的幹部，五分鐘之後樓下集合。」
……
五分鐘後，宋玉已經站在一樓門口。
旁邊站著王旭，二人身前，是目前高新區政法委在崗的幹部們。
宋玉磚頭看了王旭一眼：「都到齊了？」
「齊了。」王旭點頭。
「安排三輛車。」宋玉說，「你跟我坐前面那輛。」
王旭又是一愣，然後快步去找人安排。
不多時，三輛黑色帕薩特先後停在樓前。
宋玉直接拉開第一輛的后座坐了進去。王旭站在車外，猶豫了一下，也彎腰坐進后座，和宋玉並排。
司機轉過頭來，問：「宋書記，去哪兒？」
「高新區人民檢察院。」
王旭突然開口：「宋書記，我……去一趟洗手間。」
他說著就要拉車門。
宋玉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王旭僵住了。
宋玉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王旭同志稍微忍一會，檢察院又不遠，那裡有洗手間。」
王旭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鬆開手，靠回座椅里，沒再說話。
三輛車發動，緩緩駛出黨工委大院。
經過門口時，宋玉搖下車窗，朝停在路邊的那幾輛紀委的車看了一眼，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任主任，跟上。」
電話里任鄭東應了一聲：「好的宋書記，我看到你們了。」
宋玉掛了電話，把車窗搖起。
身後，那三輛深色的公務車次第跟上，安靜而整齊，不遠不近綴在了三輛帕薩特後面。
王旭從後視鏡里看見了，但沒有說話。
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宋玉餘光一錯，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高新區檢察院離黨工委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鐘。
等到檢察院的時候，門衛看著六輛公務車魚貫而入，然後只見六輛車依次停在檢察院辦公大樓門口。
緊接著六輛車車門四開，從上面下來二十多個西裝革履的人，然後他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崗亭里。
宋玉下車，負手站在檢察院主樓前。
他微微抬頭，然後眯著眼看著這棟建築。
白牆，藍徽，紅旗。
莊嚴，肅穆，神聖！
宋玉回頭見眾人已經聚攏在他身後，然後對身後的人說：「政法委的人跟我進去，紀委的同志按之前布置，從業務科室開始查。」
任鄭東此時上前一步，來到宋玉身後，低聲問了一句。
「宋書記，我們按程序來？」
「按程序來。」宋玉大聲說，「重點盯司法廉潔這方面，著重核查有沒有人情案關係案，有沒有違規接受律師、當事人吃請送禮，有沒有瞞報過問案件的登記，深挖徇私辦案、利益勾連的問題，發現確鑿線索依規處置。」
任鄭東點頭，帶著紀委的人先一步進了辦公樓。
王旭站在宋玉身後，臉色陰晴不定。
宋玉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王旭，你帶著咱們政法委的幹部，就聚焦履職規範化，抽查卷宗，看案件辦理程序是否合規，三個規定的記錄製度有沒有流於形式，把單位層面的問題梳理清楚，有涉及個人違紀違法的線索，及時移交紀委同志，做好協同配合。」
「好……好。」
王旭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宋玉笑笑，不再看他，邁步走進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