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驅虎吞狼

2026-08-31 15:14:55 作者: 何太苦
  范睢長舒一口氣:「長安已定,拓跋燾歸降,關中之地盡數納入大乾版圖。蕭岳守住了承諾,沒有趁亂搶占長安,看來短期之內不會再起衝突。」

  「他是聰明人,清楚眼下不是和我們撕破臉的時候。」李陽淡淡說道,「傳旨,蘇清暫留長安,安撫關中州縣,整編降兵,減免關中百姓兩年賦稅。另外遣使前往蕭岳軍中,兌現之前的許諾,正式劃定隴西自治地界,同時召蕭岳赴金陵覲見。」

  「若是蕭岳推辭不來呢?」

  「兩種應對。」李陽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狄道,「願意入朝,便授高官,厚賜田宅,妥善安置,隴西依舊由他舊部治理,朝廷不派駐文官、不調賦稅。若是他託辭不來,便是心存異志,要割據自立。到那時,我們消化完關中之後,便要著手籌備西進。」

  幾日後,金陵的使者攜詔書西行,先入長安,再奔赴西郊蕭岳大營。

  蕭岳在帳中接待天使,聽完詔書內容,久久沉默。

  陳安在一旁低聲:「將軍,要不要動身去金陵?李陽心思深沉,此行吉凶難料,恐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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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岳望著東方金陵的方向,緩緩開口:「不去,便是明著抗命,乾軍很快便會西進征伐。去了,前路未知,可至少能保住眼下隴西自治的局面。容我思慮三日,再回復天使。」

  與此同時,涼州三部退回河西之後,聽聞關中已經歸降大乾,人心惶惶,各部首領緊急會商,不知該遣使向大乾稱臣,還是繼續固守河西,靜觀時局。

  北疆的畢力格收到長安平定的消息,徹底打消了南下劫掠的念頭,遣使遠赴金陵,送上貢物,主動示好。

  天下格局,已然大變。

  只是隴西蕭岳的抉擇,將會決定接下來是天下漸定,還是再起烽煙。

  三日之期轉瞬而至。

  天使端坐帳中靜候回音,帳外甲士林立,蕭岳召集陳安與麾下一眾將校議事。

  帳內氣氛凝重,諸將意見截然兩分。

  一名老校尉率先出列,沉聲道:「將軍萬萬不可東去金陵!李陽素來城府極深,先前的自治之約本就是權宜之計。一旦入其都城,便是身在牢籠,進退不由自己,輕則被虛授閒職、剝奪兵權,重則直接獲罪,性命難保。不如直接回絕,整軍固守狄道,聯合涼州諸部,憑隴山天險自立。」


  另一人卻持不同看法:「可如今關中已歸大乾,蘇清、狄青數萬勁旅駐紮長安,糧草充足,兵鋒直指隴西。咱們只有五千百戰之師,涼州各部又人心不齊,未必敢全力相助。公然抗旨,便是率先開戰,百姓也會飽受戰火。」

  眾人爭論不休,目光盡數落在蕭岳身上。

  蕭岳默然良久,抬手止住喧譁:「我意已決,赴金陵。」

  此言一出,帳內譁然。

  陳安急步上前:「將軍,三思啊!」

  「我清楚其中兇險。」蕭岳目光平靜,「但若我拒不奉詔,等同於撕毀約定。李陽師出有名,不出半年,蘇清便可領兵西進。隴山雖險,可關中糧草充沛、兵馬眾多,我們孤立無援,很難長久支撐。入金陵,一是當面敲定隴西自治的條款,要白紙黑字的盟約,不再只有口頭許諾;二是親眼看一看大乾朝堂的虛實,看一看李陽究竟是胸懷天下的雄主,還是容不下任何割據勢力的梟雄。」

  他頓了頓,繼續安排:「我走之後,陳安留守狄道,全權統管兵馬,加固各處關隘,儲備糧草。嚴密聯絡河西涼州三部,互通消息,但不可輕易與其締結盟約,更不要主動挑起事端。我最多兩月必回,若是超過時限沒有傳信回來,你便自行決斷,守住隴西,不必顧及我的安危。」

  陳安心中沉重,終究躬身領命:「末將謹記囑託。」

  蕭岳挑選兩百精銳親衛隨行,不多帶兵馬,以示沒有敵意。整理行裝完畢,便與天使一同啟程,沿著渭水一路向東,經長安、洛陽,再順運河南下,奔赴金陵。

  消息快馬傳到長安,蘇清得知蕭岳動身入朝,當即修書送往金陵。

  御書房內,李陽看完奏報,對范睢笑道:「蕭岳敢來,說明他尚存有談判之心,不願立刻兵戈再起。」

  范睢捻須:「此人梟雄之姿,絕不會甘心久居人下。此番入朝,必然要敲定實打實的自治文書。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底線要清晰。」李陽緩緩說道,「文書可以立下:隴西之地暫由蕭岳統轄,朝廷不派駐地方官吏,不征常賦。但有三條不可退讓:其一,蕭岳名義上歸屬大乾,奉乾年號,不得自立國號、自立官制;其二,兵員規模不得擅自擴充,新增甲仗、打造軍械,需提前報備;其三,若北疆、河西生亂,朝廷徵召時,隴西兵馬需協同出兵。若是他能應允這三條,便可維持現狀;若是執意想要完全獨立,那便是隱患,遲早要除。」


  「涼州那邊呢?」

  「涼州三部本就唯利是圖,見關中平定,必然搖擺不定。可先遣使撫慰,許其保留部族自治,但是要取消他們此前向拓跋燾索要的河西縣邑,令其向大乾納貢稱臣。若有首領不服,可慢慢分化各部,不必急於動武。」

  數日後,北疆匈奴畢力格的使者率先抵達金陵,獻上良馬、皮毛等貢物,上表稱臣,承諾永不南下侵擾邊境,願意和大乾互通邊市。

  李陽欣然接納貢禮,厚賞使者,定下邊境互市的章程,派遣官員隨同使者北上,與畢力格訂立盟約。

  北疆的隱患,暫時平穩落地。

  河西這邊,涼州三部首領還在反覆權衡。

  有人主張即刻入朝臣服,保全部族;有人覺得大乾遲早吞併河西,不如聯合蕭岳共抗乾朝;還有人想繼續觀望,兩頭不得罪。

  各方爭執不下,遲遲沒有派出使者。

  又過十餘日,蕭岳一行渡過長江,抵達金陵城外。

  金陵城歷經數年休養生息,街市繁華,漕船雲集,城防嚴整,往來軍士紀律森嚴。

  蕭岳立於江畔,望著這座天下新的中心,心中暗自感慨。

  第二日,大殿召見。

  蕭岳一身常服,不帶兵刃,隻身入殿覲見。

  他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常年征戰磨礪出的銳氣,行禮之時不卑不亢。

  李陽坐在御座之上,靜靜打量他:「蕭將軍平定隴西,牽制關中主力,此番攻克長安,將軍居功不小。」

  「臣不過順勢而為,不敢居大功。」蕭岳拱手,直言來意,「陛下此前許諾隴西自治,臣此番前來,只求定下明文盟約,安定隴西軍民之心。」

  李陽頷首,沒有繞彎子,將擬定的三條約束當眾道出。

  蕭岳凝神思索許久。

  奉年號、不擴私兵、戰時聽調,這三條等於承認大乾的正統,自己只是大乾治下的一方鎮將,而非割據諸侯。

  可若是不答應,眼下確實沒有抗衡乾軍的資本。

  「三條條款,臣可以應允。」蕭岳緩緩開口,「但臣也有訴求:盟約需刻在丹書鐵券之上,世代有效;朝廷不得暗中滲透隴西官吏,不得離間我麾下將士;若無確鑿謀逆罪名,不得無故調我離開隴西。」

  「可以。」李陽乾脆應下。

  殿內眾人皆有些意外,沒想到雙方談判如此乾脆。

  范睢當即安排禮部擬定丹書盟約,封存備案。

  隨後李陽設宴款待蕭岳,席間不談兵戈,只聊民生、河西風土、邊地部族治理。李陽談吐沉穩,見識廣博,絲毫沒有刻意打壓或者試探刁難之意。蕭岳也謹慎應答,不動聲色地打探朝堂軍備、財政虛實。

  宴會過後,朝廷按禮制授蕭岳隴西鎮撫將軍,賞賜金銀、良田、宅邸,准許他在金陵停留休整。

  蕭岳在金陵停留的一月間,一邊等候丹書鐵券鑄成,一邊暗中派人探查江南軍備、漕運、禁軍布防。

  同時不斷派人送密信回狄道,叮囑陳安繼續穩守根基,密切留意河西動向。

  就在蕭岳即將啟程西歸之時,河西傳來急報:涼州三部內部徹底分裂。

  其中兩部願意接受大乾招撫,遣使赴金陵納貢稱臣;唯獨實力最強的一部首領,不願臣服,暗中派人快馬聯絡狄道的陳安,想要邀約蕭岳聯手,依託河西、隴山共同抗拒大乾。

  密信先送到了留守狄道的陳安手中,陳安不敢擅自決斷,立刻加急轉送至金陵交到蕭岳手上。

  蕭岳拿著密信,獨自在驛館靜坐了一夜。

  一旦和河西強部聯手,便是直接違背剛剛定下的丹書盟約,乾軍即刻便會西征;若是回絕對方,河西孤強一部遲早會被大乾分化剿滅,隴西未來再無外部盟友可以借力。

  第二日,蕭岳入御書房面見李陽,主動將河西那封密信呈上。

  「陛下,河西某部首領私來聯絡於我,想要共抗朝廷。臣不敢隱瞞,特將密信呈送陛下。」

  李陽翻看密信,抬眼看向蕭岳,神色難辨喜怒。

  一旁的范睢心中一動,猜不透蕭岳此舉是真心歸順,還是以此取信朝廷,暗中另做籌謀。

  李陽緩緩開口:「將軍主動上交密信,可見信守盟約。河西之事,朕自有處置。不知將軍如何看待此人?」

  蕭岳從容答道:「河西部族人心不一,強部自恃驍勇,不願臣服。可其孤立無援,難成大事。若是朝廷直接出兵征伐,河西必然大亂,無數牧民流離失所。不妨先遣使勸降,許以厚利;若是執意頑抗,再行用兵不遲。至於臣,既已立下丹書之約,便不會與之同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陽輕輕點頭:「好。此事便按此方略處置。不日你便可持丹書鐵券返回隴西,安心鎮守。」

  待蕭岳退下,范睢才開口:「陛下,蕭岳主動上交密信,究竟是誠心歸服,只是想安穩保有隴西基業,還是韜光養晦,等待日後時機?」

  「二者或許兼有。」李陽目光望向輿圖上的隴山與河西,「他眼下無力爭鋒,所以選擇蟄伏。丹書鐵券只能約束一時,不能約束人心。我們趁這幾年安穩之時,繼續休養國力,分化河西部族,同時慢慢打通隴右商路,潛移默化融合隴西民心。只要根基足夠穩固,就算他日蕭岳再起異心,我們也可從容應對。」

  數日後,丹書鐵券鑄就完畢,一式兩份,一份交由蕭岳帶回狄道封存,一份藏入金陵太廟。

  蕭岳辭別李陽,帶領親衛踏上西歸之路。

  而河西那邊,大乾的撫慰使者已經動身。願意歸降的兩部欣然接納招撫;那拒不臣服的河西首領,一邊整備部族騎兵固守要隘,一邊仍在持續派人暗中聯絡隴西,寄希望於蕭岳改變主意。

  乾元六年的冬天,大雪覆蓋關中、隴山。

  大乾疆域囊括江南、中原、關中,北疆匈奴稱臣,河西半附,唯有隴西蕭岳坐擁自治之地,河西尚有一部負隅頑抗。

  天下看似安定,可隴山以西,暗流依舊涌動。大雪連落數日,隴山群山銀裝素裹,渭水支流結上薄冰。

  蕭岳一行日夜兼程,終於趕回狄道。

  陳安帶著一眾將校出城三十里迎接,見到蕭岳安然歸來,眾人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入城之後,蕭岳第一件事便是將丹書鐵券供奉於府中正堂,召集所有核心將校當眾宣讀盟約條文。

  「我與大乾天子立約,隴西奉乾正朔,不私擴兵馬,朝廷不派官吏、不征常賦。今後若無變故,我們便可休養生息。」

  話音剛落,之前力主不要入朝的老校尉沉聲發問:「那河西那支不肯歸降的部首,還在頻頻遣人送來書信,邀我們一同舉事,將軍打算如何回復?」

  蕭岳指尖輕輕敲擊著鐵券的木匣,沉默片刻:「當面回絕,不留文字。只口頭告知使者,我已經和大乾立下盟約,不能同謀。」

  帳內一片譁然。

  陳安低聲勸道:「將軍,那河西強部是日後我們制衡大乾唯一的外援。若是直接回絕,一旦朝廷騰出手平定河西,隴西就徹底孤立無援了。不如暗地輸送一些兵器、糧草,不公開結盟,只暗中相助,保存這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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