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諸部聽聞關中大勢不妙,人人觀望,沒有人願意出兵支援拓跋燾。北疆的畢力格收到前線戰報,反覆斟酌許久,最終按兵不動,只是下令各部加強戒備,靜觀成敗。
御書房裡,范睢指著輿圖上的長安,輕聲道:「不出一月,長安困局難支。拓跋燾手裡已經沒有翻盤的本錢。等長安城破,中原既定,下一步便是收服隴西蕭岳,再安撫涼州、北疆匈奴,天下便可一統。」
李陽望著輿圖上廣袤的山河,沉默片刻。
「蕭岳這個人,不能強逼,只能順勢安撫。待拓跋燾敗亡之後,召他入金陵,許他高官厚祿。若是他願意歸順,便妥善安置;若是他執意要割據隴西,那只能再動干戈。」
「此人心中執念太深,未必肯安心臣服。」
「那就看他如何抉擇了。」李陽淡淡說道,「亂世之中,取捨二字,從來最難。」
窗外秋風漸起,捲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輕輕飄落在窗台上。
千里之外的關中大地,金戈之聲不息。數年蟄伏醞釀的棋局,已經走到收官之前最關鍵的一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長安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時,一封意料之外的密信,由涼州快馬輾轉送到了拓跋燾手中。
涼州中三部原本持觀望態度的首領,見關中危在旦夕,卻提出願意出兵兩萬支援長安,但索要河西數縣作為酬謝。
拓跋燾捏著信,指尖微微發抖,絕境之中,這仿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他心裡清楚,涼州各部向來貪利,兩萬援兵能不能及時趕到、會不會臨陣觀望,全是未知數。可眼下,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拓跋燾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回信,應允了涼州首領提出的全部條件。
新的變數,悄然落在這盤即將收網的棋局之上。
拓跋燾的回信由心腹斥候連夜送出,避開蕭岳與乾軍斥候巡弋的區域,繞道北山戈壁,送往涼州三部的王帳。
涼州三部首領收到許諾,當即點齊兩萬部族騎兵。
這支人馬混雜各部族青壯,騎術精湛,卻軍紀鬆散,部族首領各自心懷算盤,只求拿到河西封地,不願為拓跋燾死戰。
大軍緩緩向東開拔,一路走走停停,劫掠沿途塢堡糧草,行軍速度遠不及拓跋燾預期。
消息很快被潛伏涼州的細作探得,加急傳至金陵。
御書房內,范睢捻著鬍鬚,目光沉凝:「涼州騎兵兩萬,若順利抵達長安,拓跋燾便能多出一支機動力量,既可馳援赫連勃勃牽制蕭岳,亦可出城合兵抵擋蘇清。若是拖入長期對峙,對我大乾不利。」
李陽指尖落在河西走廊的位置,平靜開口:「涼州諸部本就唯利是圖,並無死戰之心。不必調集大軍前去阻攔,傳信給蘇清,分出三千輕騎,由偏將率領,潛入北山隘口,不必硬戰,只襲擾糧道、截殺游騎,動搖其軍心。同時送密訊給蕭岳,告知涼州援軍動向。」
「陛下是想借蕭岳之手阻攔援軍?」
「正是。」
李陽頷首,「蕭岳的根基在隴西,涼州三部若是占據河西,日後會直接擠壓他的生存空間。此事於他而言,利害相關,他必然不會坐視兩萬涼州騎兵安然抵達長安。」
六百里加急的密令分別奔赴潼關前線與汧水大營。
汧水河畔,蕭岳正與赫連勃勃僵持。連日小規模廝殺,雙方各有傷亡,赫連勃勃固守河口要地,死死卡住通往長安的道路,蕭岳數次試探都沒能徹底突破防線。
接到密報之後,蕭岳連夜召來陳安。
「涼州兩萬騎兵東來支援拓跋燾,一旦入長安,局勢便要逆轉。李陽傳信於我,其意不言自明。」
陳安皺眉:「咱們本就兵力不足,還要分兵去北山攔截涼州人?若是赫連勃勃趁機揮師突襲我大營,恐有危局。」
蕭岳走到帳外,望著沉沉夜色:「涼州三部若是得了河西,日後便是臥榻之患。今日不攔,他日他們與拓跋燾合流,第一個要吞併的就是狄道。不必動用主力,挑選一千精銳騎卒,輕裝北上,專燒糧秣,不與對方主力決戰。只要拖延十日,長安局勢自會崩塌。」
次日拂曉,一千隴西精騎悄然拔營,向著北山要道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蘇清派出的三千乾軍輕騎也已穿插到位。兩支隊伍互不聯絡,卻默契地一同盯住涼州援軍的補給線。
涼州大軍行至北山狹谷之時,暮色四合。
部族首領正下令就地紮營休整,準備埋鍋造飯,兩側山頭上突然響起號角。
先是隴西騎兵從西側山林衝下,直衝後方糧車,縱火引燃糧袋;東側,乾軍輕騎同步殺出,箭矢如雨,專射牧人、馬夫,不與全副甲冑的涼州騎兵正面纏鬥。
谷內瞬間大亂。
涼州各部互不統屬,倉促之間無人調度,不少騎士只顧護著自家財物,無心反擊。
大火席捲糧草,濃煙遮蔽山谷。
等到首領好不容易收攏人馬,襲擊的兩支隊伍早已分散退入山林,不見蹤跡。
兩萬大軍糧草折損過半,人心浮動。
各部首領爭執不休,有人主張退回涼州,有人堅持繼續赴援,行軍徹底停滯在北山,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