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手，猛地將戰報拍在案上，站起身來大步走到窗前，望著南面蜀地的方向，眼中滿是激賞：」不愧是朕的兒子，比朕年輕時還要猛。十萬兵馬入蜀，半年拉鋸、二十餘場血戰，硬生生把一個蜀國給啃下來了。」
黃錦賠著笑臉湊上前：」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天縱之才，此戰之後，大西南面再無後顧之憂，北面大金元氣大傷，陛下千秋偉業，指日可待啊。」
乾皇擺了擺手，面上笑意不減：」傳旨，渝州城內蜀國宗室盡數解送金陵，蜀王本人押入天牢，先不急著殺，朕要看看周邊諸國有何動靜。」
黃錦躬身領命而去。
而消息傳到朝堂上時，反應則要複雜得多。
早朝時分，當黃錦把戰報內容當眾念完的一瞬間，整座大殿安靜了足足五個呼吸。
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驚呼和議論，那些半月前還在為江淮戰事惶惶不安的官員們，此刻面色各異。
宋景站在文官首位，面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喜色，率先躬身道賀：
」陛下聖威！太子殿下用兵如神，半年平蜀，此乃大乾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開疆拓土之功，臣等恭賀陛下！」
他話音落下，滿殿文武齊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恭賀陛下！」
……
殿內官員烏泱泱跪倒一大片。
誰也沒想到李陽能這麼快。
先是江北做局，一戰吞了耶律齊十萬鐵騎，坑殺四萬降卒，把大金北疆精銳打得乾乾淨淨。
接著馬不停蹄趕回蜀地，跟蜀王、蕭岳在川東拉鋸半年，硬生生把二十萬聯軍耗到了油盡燈枯，最後一鼓作氣拿下瀘州、截殺援軍、活捉蜀王。
短短一年時間，一個人，一支軍隊，硬生生把大乾東西兩線的危局全部掃平。
而消息傳到北面大金時，洛陽皇宮裡的氣氛則陰沉到了極點。
老金君躺在病榻上已經半月不能起身了。
江北十萬精銳覆滅之後，他的身體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太醫開的藥一碗一碗灌下去，卻始終不見起色。
而當破蜀的消息傳入寢宮時，他猛地坐起身來，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榻都是斑駁的血點。
」蜀國……也亡了？」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旁邊侍奉的內侍戰戰兢兢點頭。
老金君仰頭倒在枕上，望著頭頂雕花的穹頂，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里滿是不甘和絕望。
」一年……只一年時間……朕的十萬精銳沒了……朕的盟友也沒了……李陽……李陽……」
他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殿內侍奉的宮女和內侍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大金的朝堂早已是一片死水，剩下的官員誰也不敢再提」復仇」二字。
十萬南下大軍慘敗，五萬兵馬在蜀南山區被打得丟盔棄甲。
太子蕭岳至今還在北面邊境收攏潰兵，如今整個大金的常備兵力廢了小半，算是遭到了真正的重創。
而蜀國以南、以西的那些小國，反應則更加直接。
南越國主接到消息的當天夜裡，就連夜召集了所有大臣商議對策。
第二天一早，一支滿載珠寶珍玩的使團便自北而去。
使團的領隊是越王國主的親弟弟，隨身帶著一封措辭謙卑至極的國書，裡面翻來覆去只表達了一個意思：南越願向大乾稱臣納貢，永不背盟。
蜀王宮殿，李陽正在處理戰後的所有事宜，徐年蹲在旁邊一邊嗑瓜子一邊翻著那些信札，嘖嘖出聲：」表哥你看這南越國主，一口一個'臣下敬拜天朝上國'，嘖嘖嘖，還真是一副窩囊的樣子啊。」
李陽頭也不抬，提筆在回復的文書上批了幾行字，語氣平淡：」打怕了就是這樣。你要是再打幾仗，過兩年南越國主能親自來渝州給你磕頭。」
徐年嘿嘿一笑，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彈：」那敢情好，到時候我請他吃咱們黔州大營的干餅子。」
秦瓊和薛萬徹則坐在殿外的台階上，兩人一個擦鐧一個磨刀，望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傳令兵和文書吏，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一年之前他們還在江北跟耶律齊死磕，如今卻坐在這蜀國舊都的宮殿裡，聽著外面市井漸復喧囂，看著降卒修整城防。
一切都是真實的，卻又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切感。
」想什麼呢？」
秦瓊偏頭問薛萬徹。
薛萬徹把磨好的刀舉起來迎著日光看了看刀刃上的寒光，搖了搖頭：」沒想啥。就是覺得……跟了殿下之後，這一年打的大仗，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
秦瓊沉默片刻，收鐧回鞘：」多還不好？」
」好是好。」
薛萬徹咧嘴一笑，」就是怕往後沒仗打了，閒得慌。」
秦瓊瞥了他一眼：」你這話要是讓蘇清聽見，他能拿帳簿砸你腦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殿內，李陽終於批完了最後一封文書，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渝州城層層疊疊的屋脊和遠處蜿蜒的江流。
夕陽正從西面的群山間沉下去，餘暉將整座城池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表哥。」
徐年跟出來，站在他身後，」接下來咱們幹啥？回金陵？」
李陽沒有立刻回答。
」不急。」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蜀地剛定，還有太多事情要收拾。糧道要整修、降卒要安置、地方官員要重新遴選……沒有一兩年功夫，這些州郡成不了大乾真正的疆土。」
徐年似懂非懂地點頭：」那金陵那邊……」
」父皇不會催我回去，他知道我在做什麼。」
徐年撓了撓頭，忽然問了一句：」表哥，你就不想回去見見陛下？還有宮裡那些……」
李陽沒等他說完，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徐年的肩膀，轉身走回殿內。
「不必了，當務之急，還是先將蜀地的事安排好，免得日後出問題。」
徐年站在殿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嘟囔了一句」表哥越來越像皇帝了」，然後追著李陽的步子跑了進去。
蜀地之外，關於」神武帝」的種種傳說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