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兵！再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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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嘶聲吼道，」從戎州調兵！從渝州再調兩萬！無論如何不能讓瀘州陷落！」
蕭岳卻按住了他，聲音發冷：」來不及了。李陽既然敢真打瀘州，說明他已經算準了我們會增援，也安排好了截擊。現在再往外派兵，只是往他口袋陣里送肉。」
」那你說怎麼辦？！」
蜀王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蕭岳。
蕭岳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瀘州方向隱約的火光，緩緩道：」李陽的主力現在都在瀘州城下，萬州那邊的李歡也動了出來，他後方的黔州大營必然空虛。我帶兵繞道奔襲黔州，抄他後路，他在瀘州待不住自然要撤兵回防。」
蜀王眼睛猛地一亮：」抄他老巢？！」
」對。」
蕭岳轉身，年輕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狠厲，」他以為我們會死守渝瀘，那我就偏不守。五萬大金鐵騎還在我手上，繞道突襲黔州，就算拿不下他的大營，也能逼他回師。」
」好！好計！」
蜀王猛地站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朕給你糧草補給，你即刻出兵！」
蕭岳沒有再等。
當夜他便點齊五萬金軍，棄了渝州大營，趁著夜色沿蜀地南面山道朝黔州方向急進。
這是一條極為隱蔽的路線，沿途群山密林遮蔽，乾軍的斥候很難發現這支奇兵的動向。
蕭岳的算盤很明確。
李陽的營壘再堅固，主力都在外面，後方的守軍被分了兵，實力絕對大不如前。
就算打不下黔州，只要擺出抄老巢的架勢，李陽就不得不分兵回防。
如此一來瀘州之圍自解，蜀王也能喘過這口氣。
他算得很準，卻唯獨漏了一點。
李陽從來不打沒有後手的仗。
蕭岳大軍南下的消息，還沒出蜀地南部山區的第二道隘口，就被早已布設在暗處的乾軍烽燧傳回了黔州。
李陽在瀘州城下接到消息時，胸有成竹。
」果然來了。」
他將密報隨手放在案上，對身邊傳令的秦瓊道，」傳信給大哥，讓他帶兵去截。」
秦瓊一愣：」殿下早料到了？」
李陽沒有回答，只重新望向瀘州方向被攻城火光映紅的天際線。
徐年在他身後探出腦袋，齜牙一笑：」你當我表哥這半年為啥天天讓我在渝州城下罵街？他是故意裝成一副主力都在南邊的樣子，就是等著蕭岳往咱們的袋子裡鑽呢。」
秦瓊恍然大悟，再看向李陽的眼神滿是欽佩。
他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帶著傳令兵朝萬州方向絕塵而去。
三日後，李歡率兩萬兵馬在蜀南山區的一處隘口截住了蕭岳的五萬金軍。
那是一個極為狹窄的谷地，兩側山壁陡峭如削，中間僅容百人並行。
蕭岳的鐵騎進入此地時被迫收攏隊形擠成一條長蛇，李歡則居高臨下地將所有弓弩手布設在兩側崖壁上。
當漫天箭雨從頭頂傾瀉而下時，金軍鐵騎的衝鋒優勢蕩然無存，戰馬在狹窄谷道中驚恐嘶鳴、互相踐踏，五萬大軍被堵在不足三里長的峽谷里進退兩難。
蕭岳坐在馬上，望著兩側崖壁上密如蟻群的乾軍弓手，瞬間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圈套——李陽打瀘州是真，但等著他的，分明就是這支埋伏在蜀南山道里的伏兵。
」撤退！後隊變前隊，撤出谷口！」
蕭岳厲聲嘶吼，金軍開始倉皇后撤。
可谷口處不知何時已經被薛萬徹率兵堵死，後方是如蝗箭雨，前方是重甲步卒結成的鐵壁陣，五萬鐵騎被死死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場伏擊戰整整打了兩天一夜。
蕭岳的金軍丟掉了一萬八千具屍體和無數兵器輜重，才拼死從谷地側面一條隱蔽的山澗小徑突圍出去。
等他們狼狽不堪地撤到安全地帶時，五萬人只剩三萬出頭，士氣已經徹底崩塌。
蕭岳回頭望著身後屍橫遍野的谷地，雙手攥著韁繩不住發抖。
他狠狠地甩了一鞭，帶著殘部朝北面大金方向倉皇撤去。
而渝州城裡的蜀王，在苦等半月沒有收到蕭岳任何音訊之後，終於從潰敗金軍的殘兵口中得知了這場慘敗的全部經過。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又過半月，瀘州城破。
狄青身先士卒攀上城頭，一桿長槍挑飛了守將的佩劍，乾軍士卒潮水般湧入城中。
同日，薛萬徹的水軍沿江而上，徹底封鎖了戎州與渝州之間的最後一條糧道。秦瓊則率騎兵切斷了兩州之間的陸路聯繫。
蜀王在渝州城內被迫率領殘部突圍，卻在城東十里處被李陽親自率領的中軍截住。
一場亂戰之後，蜀王被秦瓊一鐧擊落馬下，活捉歸營。
蜀國宗室百官盡數被俘。
渝州城頭，大乾龍旗終於插上了蜀王曾經站立過無數次的城樓。
李陽策馬緩緩入城時，兩側的乾軍士卒齊聲歡呼，聲震四野。
徐年跟在他身後，看著街道兩旁跪伏的蜀國百姓和官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亢奮。
狄青、秦瓊、薛萬徹、李歡、蘇清。
所有人都在城門口列隊相迎，那一張張風霜浸透的面孔上，全是如釋重負的笑意。
李陽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徐年，大步走過渝州城門洞。
他抬頭望了一眼城樓上那面獵獵翻卷的黑底龍旗，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半年拉鋸、二十餘場血戰、無數將士的屍骨……從踏入蜀地那日起，到今天旗插渝州城樓，這條路走得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漫長。
但終究，走通了。
破蜀的消息像一場疾風驟雨，以渝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最先傳到的自然是金陵。
乾皇接到捷報時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黃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手裡捧著那封還帶著蜀地烽煙餘溫的八百里加急，嗓門都在發顫：」陛下！殿下攻破渝州、生擒蜀王！蜀國……蜀國亡了！」
乾皇手一頓，隨後放下筆，接過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即仰頭大笑。
」好！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