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說的都是真的?」
樓家派系的將領們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畢竟這話,實在有些天方夜譚了。
李歡沉聲答道:
「真真假假,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傳本帥令,縮減攻城規模,整備軍馬,三日後,我們佯裝敗退,引耶律齊追擊。」
「遵命!」
眾將聽著李歡的吩咐,雖說心裡還有疑慮,但還是遵從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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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想知道,李歡究竟怎麼用半個月,來平息這場戰事。
三日裡,依照李歡的吩咐,乾軍收斂攻勢,再無往日的悍勇。
為了讓演戲更加逼真,李歡還時不時讓士卒丟盔棄甲,做出潰逃的假象。
而在第三日。
乾軍停止了攻城,全面後撤。
壽州城頭。
金軍將一切盡收眼底。
乾軍,敗了!
城頭,耶律齊得知李歡領兵敗退的消息後,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從細作口中消息,乾皇因為李歡的抗旨不遵大發雷霆,朝野上下,更是怨聲載道,都害怕李歡戰敗,導致江淮地區全面崩盤。
這個消息讓耶律齊更加放心。
這說明。
李歡的確沒有後手了。
再看看面前乾軍潰敗的景象,耶律齊臉上冷笑更甚:「李歡,本帥就知道,你這是在虛張聲勢。」
江北之敗、穎州之辱、天幕連敗的預言、朝野上下的質疑……今日,終於能盡數洗刷!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殺意,厲聲喝令:
「全軍整備!開城追擊!」
「乾軍軍心已潰、棄戰而逃,正是天賜殲敵良機!」
「不留活口!全線碾壓,追剿到底!全殲李歡殘部,踏平淮南,直取長江!」
「諾!!!」
震天應和響徹壽州城頭。
塵封多日的壽州城門轟然開啟,吊橋轟然落地,大金鐵騎傾巢而出。
萬馬奔騰,隆隆轟鳴震徹四野,黑壓壓的兵鋒如洪流泄地,朝著敗退乾軍瘋狂追襲。
一連數日,乾軍連丟數城,潰敗的速度遠比耶律齊預料的還要快。
乾軍陣營。
一眾將領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從金軍手裡奪下來的城池隘口再次落入金軍手中,心中愈發沒底。
這都快半月過去了。
殿下說的援軍,究竟在哪?
半月後。
江淮地區的最後一道關隘穎州告破。
接下來留給乾軍撤回的路線,是一馬平川的江北平原。
耶律齊率領大軍,抵達江北,看著面前一馬平川的大地,昔年的慘敗湧上心頭。
「李歡,這次定斬你頭,獻給陛下!」
耶律齊目露凶光,殺意滔天。
就是這片平原。
給他帶來了十餘年的恥辱。
舉國上下皆暗諷他耶律齊名不副實,空有主帥之名,無統兵之能。
可是今天,風水輪流轉了!
輪到李歡連敗、棄城千里、潰逃至此。
前方無山可守、無城可據、無險可依。
身後是節節勝利、士氣滔天的十萬大金鐵騎。
一馬平川,無遮無擋。
這一次,他要親手洗刷所有屈辱!
「全軍全速推進!!」
耶律齊拔刀出鞘,寒芒刺目,厲聲咆哮:
「入江北,斬李歡!!」
「今日,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大金鐵騎,從不是敗軍之師!」
「踏平江淮,屠盡殘兵!一個不留!!」
軍令落下,金軍徹底放開束縛。
騎兵全速衝刺,步兵緊隨碾壓,輜重全速跟進,全軍鋪開寬大陣型,在平坦無垠的江北平原上瘋狂推進,鐵蹄轟鳴,震得大地持續震顫。
將士人人亢奮,人人篤定——
此戰,必勝!
李歡,必死!
大乾東線,必滅!
與此同時。
乾軍陣營。
將領們一路潰逃,抵達江北,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到江北了。
這是平原,無險可守。
若是再逃,那麼留給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有人終於忍不住再度上前急問:
「殿下!已至江北絕地!前方再無退路!再退便是長江!若是再不迎戰,我八萬邊軍就要被金軍徹底合圍碾殺了!」
「您說的半月變局,如今時限已到,變局究竟何在?!」
所有人都在等著李歡解釋。
李歡沉穩如岳,跟一眾焦急的將領不同,他的目光,始終注視著西面。
「殿下……」
將領們還要再勸,急促的話音剛起,便被李歡沉聲打斷。
「傳本帥令,全軍列陣,準備迎戰!」
迎戰?
諸將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說什麼?
迎戰?
還是在江北?
這……
諸將表情僵在臉上。
金軍本就擅長平原作戰,江北無險可守,此刻迎戰,跟送死有何兩樣?
「殿下,不可啊!」
一眾將領臉色驟變,紛紛上前勸阻。
「江北平原四通八達,無險無隘!金軍鐵騎天下無敵,最擅平地衝鋒!」
「我軍一路敗退,軍心疲弱,此刻列陣迎戰,是以弱擊強、自投死地!萬萬不可在平原與耶律齊決戰啊!!」
所有人急得滿頭冷汗。
半個月隱忍敗退、連棄疆土。
到頭來,殿下竟然要在最不利於乾軍、最利於金軍的平川絕地開戰?
這哪裡是變局?
這分明是自毀全軍!
樓家為首的老將臉色發白,咬牙苦勸:
「歡兒,三思啊!」
李歡看著一眾惶急的部下,無奈道:「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本帥之所以選擇在江北,就是因為耶律齊生性多疑,一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唯有此地,能讓耶律齊全軍出擊,本帥的計劃,才能生效,你們就相信本帥一次吧,三日,三日內,必有援軍抵達。」
「援軍?」
李歡的話讓諸將陷入遲疑。
莫非真的會有援軍?
可西南渝州戰事膠著,李陽帶領的主力被死死牽制,舉國皆知。
哪裡還能調出援軍?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疑慮依舊翻湧,可看著李歡那雙篤定沉靜、不見半分慌亂的眼眸,連日積壓的惶恐,終究壓下了大半。
事已至此,退無可退,只能信李歡一次了。
「我等遵令!」
一眾將領咬牙抱拳,迅速轉身傳令。
片刻之間,一路佯裝潰敗、散亂無序的乾軍,驟然收束陣型。
可在金軍看來,乾軍這分明就是窮途末路、背水一戰的垂死掙扎。
耶律齊心中大定,這半月來,金軍雖占著優勢,但取得的都是小勝,根本沒傷到乾軍根本。
他巴不得乾軍主動跟他們交戰,如此他剛好能趁此機會,重創乾軍。
「李歡,我看你真是糊塗了,居然把戰場選在江北,今日,本帥就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勝者!」
耶律齊戰意滔天,再下軍令:
「全軍提速!踏平乾軍!斬將奪旗!!」
金軍全面撲向乾軍。
大戰一觸即發,遼闊無垠的江北平原之上,數十萬兵馬轟然碰撞,沒有迂迴拉扯,也沒有地形緩衝,更沒有繁雜的陣型博弈,有的只是最原始、最慘烈的碰撞。
刀與劍,血和骨,強者活,弱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