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面色平靜,心裡早已罵起了爹。
爹,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著滿朝文武、各國使臣的面,將接待蜀使的任務交給我,是怕我死的太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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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瞅了眼主位上的親爹,乾皇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好像在說——陽兒,你是我李正罡的兒子,這點小事,在你面前,又算的了什麼。
「草!」
李陽小臉黢黑。
他清楚,自己絕不能輕易應下父皇給的差事,否則無疑是給自己樹敵。
「父皇,兒臣學識淺薄,怕會怠慢了蜀臣,況且,外國使臣來我聖國,一向是由禮部或儲君相陪,兒臣以為,此事,應當交給大哥跟禮部作陪。」
李陽利索地將皮球踢了回去。
陪?
陪不了一點。
聞言,乾皇臉色舒展。
不錯不錯,不愧是未來能成為神武帝的男人,面子裡子跟分寸,拿捏的挺到位。
殿內氣氛也緩和了起來。
「四殿下所言有理!」
「是啊是啊,外邦屬臣,禮節為重,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由太子殿下出面相陪,方顯我大乾威儀啊。」
「臣附議。」
群臣紛紛附和,尤其是太子一脈的官員,叫的格外響亮。
乾皇擺了擺手,不緊不慢道:「既是如此,那歡兒,相陪蜀臣的事,你也去吧。」
李歡順勢起身,拱手道:「是,父皇。」
李陽愣了一瞬,父皇的意思,他還得去?
主位上,乾皇端起酒杯,換了一副笑臉,看向陳懷安:「蜀使遠道而來,不必被這些瑣事擾了興致。來,朕敬你一杯。」
陳懷安連忙舉杯,雙手捧著,恭聲道:「陛下言重了。下臣愧不敢當。」
兩人遙遙一敬,各自飲盡。
李歡看了一眼乾皇,後者微微頷首,他立馬會意,緊跟著站起身,舉起酒杯,朗聲道:「諸位大人,今日國宴,父皇早有吩咐,不必拘束,請飲。」
群臣紛紛舉杯,三兩杯酒下肚,殿內氣氛又熱絡了起來。
「接著奏樂接著舞!」
李歡吩咐道。
絲竹管樂之聲再起,數名身姿俊麗教坊司舞姬翩翩起舞。
李威喝了一口悶酒,滿心憤懣無處可發。
主位上,乾皇放下酒杯,笑著問道:
「蜀使,你覺得朕這大乾的京城,比之蜀國國都如何?」
陳懷安一怔,旋即答道:「大乾京城氣勢恢宏,建築壯麗,商賈雲集,人文薈萃,遠非成都可比。下臣一路行來,所見所聞,無不嘆服。」
「哦?」
乾皇似笑非笑,「那你覺得,朕朝堂上的臣子,比之蜀國如何?」
這話問得刁鑽。
陳懷安若是說大乾臣子勝過蜀國,便是貶低自己的國家。
若是說蜀國更好,又是在大乾天子面前失了禮數。
他沉吟片刻,謹慎答道:「大乾人才濟濟,滿朝文武皆是棟樑之才。蜀國地小民寡,自是無法相比。不過,下臣以為,治國不在人多,而在人盡其用。蜀國雖小,但君臣同心,倒也能保一方平安。」
「好一個人盡其用。」
乾皇大笑,「蜀使說話,果然滴水不漏。」
陳懷安謙遜道:「陛下謬讚了。」
乾皇目光掃過殿中皇子,最後落在太子李歡身上:「歡兒,你是儲君,對蜀使這番話,有何見解?」
李歡起身,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陳使臣說得極是。治國不在人多,而在人盡其用。我大乾疆域遼闊,人才眾多,若是能人盡其用,何愁天下不太平?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陳懷安,微微一笑:
「陳使臣說蜀國君臣同心,本太子倒是有幾分好奇。蜀王與朝臣之間,真能事事同心嗎?」
陳懷安努力保持著面容平靜。
蜀王無道,貪圖享樂,殘害忠良,這在各國中早已是出了名的。
李歡此話,顯然不是簡單的客套,而是當著朝堂的面給他挖坑。
這要是回答不好,蜀國成為諸國的笑柄不說,自己回去,鐵定要被治罪的。
陳懷安深知其中利害,淡淡道:「太子殿下說笑了。天下哪有沒有分歧的朝堂?只是蜀國上下皆知,唯有同心協力,才能在這亂世中生存。故而雖有分歧,但大方向上,眾人還是一致的。」
「大方向上一致?」
太子點點頭,「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陳懷安點頭。
李歡臉色忽然怪異起來:「可本太子怎麼覺得使臣所說的,跟本太子了解的有些不一樣呢?」
「太子殿下說笑了,我蜀國君臣同心,乃是朝野上下公認的事,道聽途說,終歸不准。」
陳懷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是嗎?」
李歡挑眉,「那夔州范氏的滅門慘案,不知使臣可曾聽過。」
陳懷安臉色僵住,還沒開口,一旁的乾皇板著臉呵斥道:「歡兒,蜀臣遠道而來,你怎可如此無禮,還不快賠禮。」
李歡連忙起身,端著一杯酒走到陳懷安面前,拱手道:「陳使臣,本太子方才失言了,還望使臣莫要見怪。本太子自罰三杯,算是賠罪。」
說罷,連飲三杯,態度誠懇。
陳懷安連忙起身還禮:「太子殿下言重了。殿下快人快語,下臣豈敢見怪。」
「那就好。」
李歡笑著落座。
陳懷安坐回座位,心中暗暗嘆息。
「大乾……果然不簡單。」
這對父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故意擠兌他,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
李陽坐在座位上,端著酒杯,餘光一直在觀察陳懷安的反應。
大哥剛剛提起范氏滅門案的時候,陳懷安雖然表面鎮定,但端酒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這個細節被李陽看得清清楚楚。
看來,范家的事,陳懷安知道的內情,遠比表面上的要多。
宴飲半場。
陳懷安端起酒杯,主動起身:「乾君陛下,我代表蜀國國君,祝陛下福壽安康,大乾國運昌隆。」
乾皇舉杯,淡淡一笑:「蜀王有心了。」
兩人飲盡杯中酒,陳懷安卻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高舉:
「陛下,這還有一封我王親筆寫的書信,托下臣轉呈陛下。」
內侍接過書信,呈到乾皇面前。
乾皇展開書信,目光掃過,臉色漸漸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