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些年,我們真的被四弟騙了。」
李儒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在心裡,他已經開始默認天幕說的都是真的了。
他現在只希望對比其他皇子,他的下場能好一點吧。
畢竟這些年,他對四弟雖說算不上好,但若說結仇,那是絕對沒有的事。
而此刻,面對李陽的提議,乾皇陷入了沉思。
他哪裡不懂李陽的小心思,這小子哪裡是真心為國為民。
說到底,不過是想借蘇遠橋一案,用自己的手去拔除六皇子背後的蒲家,掃清奪嫡路上的障礙。
可即便看穿了李陽的算計,乾皇也沒辦法拒絕。
如今天幕公示天下,萬民都看在了眼裡,相信要不了多久,地方就會把百姓們的反應遞送到京城,舉國上下都在等著他給蘇遠橋一個公道。
他若是駁回李陽的提議,放任舊案塵封,不僅會寒天下百姓、寒門臣子的心,還會落得一個昏庸懦弱、縱容奸佞的罵名。
堂堂大乾帝王,豈能被天下人詬病!
再說了,數十年前那件事,本就是他埋藏心底的遺憾與刺。
東南海商日益膨脹,早已尾大不掉,隱隱有凌駕地方官府、割裂朝堂的趨勢,他早就想找個機會敲打甚至拔除這顆毒瘤。
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利弊權衡之下,乾皇眼底的猶豫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威嚴。
他目光掃過惶恐不安的大理寺卿溫勝,沉聲開口:「溫勝。」
被點名的溫勝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臣……臣在!」
「朕命你牽頭,聯合刑部、御史台,重新徹查數十年前蘇遠橋溺水身亡一案。」
乾皇語氣不容置疑,字字鏗鏘,「調動南北偵衛司協助辦案,徹查東南海商,但凡牽扯此案之人,無論官職高低,出身貴賤,一律嚴查到底,不必顧忌!」
轟!
話音落下,群臣震動。
不必顧忌!
陛下這句話,直接給此次調查定下了基調——這一次,朝廷要動真格的,要動整個東南海商集團!
東南派系的官員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冰涼,一股絕望之感席捲全身。
他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溫勝面如死灰。
動東南海商集團?他有這個實力嘛。
別到時候,查著查著,陛下你自己心疼兒子,把我也變成第二個「蘇遠橋」嘍。
溫勝罵娘的心都有了,可眼下這道命令不接就是個死,他嘴唇哆嗦半天,最後只能硬著頭皮叩首:「臣……遵旨!」
皇子隊列里,李日天渾身一顫,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半步。
完了。
全完了。
父皇親口下旨徹查舊案。
那他母族蒲家這些年的骯髒勾當遲早會被扒得一乾二淨。
屆時蒲家傾覆,他失去所有依仗,別說爭奪儲君之位,能不能保住皇子之身,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陽,正默默觀察們官員們的反應。
蘇清曾跟他說過,他爹當年的死,不止有乾皇跟東南海商集團博弈的原因,還有朝堂官員在裡面作梗。
他想看看,究竟是誰做的這件事。
可觀察好一會,李陽都沒看出端倪,官員們的反應都很稀疏平常。
就在這時,天幕再次出聲了。
【蘇遠橋被東南海商集團害死了,那他是怎麼死的呢?】
【眾所周知,能被乾太祖派到東南沿海地區推行國策的,手裡的實權,肯定不會少,地位自然也不一般。】
【按道理來說,這種大人物的出行,路線跟時間,通常是保密的。】
【哪怕像東南海商集團這種大利益集團,想得到蘇遠橋的出行路線,也不是容易的,畢竟乾太祖也不是傻子,明知山有虎,怎麼可能不對此有所防備呢?】
「對啊!」
「蘇大人當初歸京,時間地點,都是保密的,這群奸商是怎麼害死他的?」
群臣心裡都有個疑惑。
蘇遠橋當年身負皇帝親授的國策重任,坐鎮東南,手握監察海貿、制衡地方的大權,地位超然,絕非尋常閒散朝臣可比。
歸京路線、啟程時辰、隨行護衛,全程由宮內秘衛與蘇遠橋親衛雙重把控,絕密至極,外人根本無從窺探。
東南蒲家為首的海商勢力即便財力滔天、在東南一手遮天,按理說也絕無可能截殺一位朝廷重臣。
此事從數十年前開始,便是朝野間最大的謎團之一。
當年舊案草草定性為意外溺水,無數人心中存有疑慮。
可礙於海商集團的威勢,再加上乾皇登基初期朝堂動盪,無人敢深究此事。
如今天幕舊事重提,塵封多年的疑惑再次被翻到明面上,眾人心思自然也活絡了起來。
隨著天幕的播放,六皇子臉上愈發慘白。
而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溫勝則巴不得天幕立刻把這人曝了。
這樣,他就不需要再冒著生命危險去東南地區調查。
而且等人出來,自己再落井下石,哦不,是剷除奸佞,替自己正正名,在陛下跟四皇子面前留下個好印象,豈不是一舉多得的美事?
乾皇表面平靜,但心裡早就被天幕勾住了心思。
當初蘇遠橋被害死時,他多次派人暗中調查,可始終一無所獲。
他身為皇帝,連自己親信被害死的經過都調查不出來,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這代表著朝堂背後,有一股他難以掌控的勢力在作梗。
他想知道,這股勢力,究竟都有誰?
【事實上,乾太祖的確防備了,而且防備的極為嚴密。】
天幕說到這,乾皇臉色稍緩。
因為天幕好歹沒說他沒防。
京城裡的百姓可都在看,要是說他沒防,那日後他們還怎麼看自己這位皇帝。
【但是嘛!】
就在這時候,天幕話鋒一轉,接著道: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乾太祖防到了外面,但卻沒防到裡面,蘇遠橋之所以被人害死,正是因為他回京的信息跟路線被人泄露,而這位泄露它的人,正是他的同僚,時任戶部左侍郎的——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