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他們肯定不願意,因為東南沿海的利益勾連的利益群體太多了,一旦推行「易漁通商」的國策,損害的不止是海商們的利益,還有背後的利益群體。】
【因此為了阻止蘇遠橋,海商集團先是重金賄賂朝臣,在朝堂瘋狂彈劾污衊他,彈劾失敗後,又暗中指使私人海盜武裝,伏擊南下沿海調研的蘇遠橋,製造意外沉船假象,殘忍將其殺害,掩蓋了所有真相。】
【其實這事吧,明眼人都知道是東南海商乾的,乾太祖也不傻,知道蘇遠橋死的蹊蹺,可朝中半數官員都反對推行「易漁通商」的國策,再加上東南海商一旦鬧起事來,對剛剛起步的大乾影響不好。】
【最終,乾太祖選擇了息事寧人。】
【蘇遠橋也淪為了乾太祖跟東南海商集團博弈失敗的犧牲品。】
皇宮內一片死寂,官員們低著腦袋,根本不敢再聽天幕在說什麼。
照天幕的意思,害死蘇遠橋的,不正是陛下自己嗎?
乾皇眼底翻湧著怒意。
雖說心底不願承認,但天幕所說,跟他當初內心的想法是一樣的。
他為了穩定朝局,的確把蘇遠橋當成了棄子,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心疼。
相反,他心疼死了。
他出身卑微,朝堂關係錯綜複雜,能為他所用的臣子本就不多。
而蘇遠橋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被人斷了臂膀,能不疼嗎?
皇子們噤若寒蟬,同時心底也生出一股寒意。
連為國獻策、忠心耿耿的戶部重臣,都能淪為皇權與地方勢力博弈的棄子。
那他們生於帝王家的皇子,又何嘗不是父皇手中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六皇子臉上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跋扈。
李陽注意到乾皇眼底翻湧著的怒火跟憤恨,動起了小心思。
看來他爹對當年蘇遠橋遇害的事,還是有芥蒂的。
「這倒是個機會。」
李陽摸著下巴,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利用天幕,讓親爹向東南海商集團施壓替蘇清報仇了。
畢竟之前,蘇遠橋遇害的事,只是在朝里小範圍傳播。
可現在呢?
這事被天幕抖出來了。
天下百姓都看得到,若是乾皇再不行動,那將有失民心,有失威嚴。
民心,一向是帝王最不能忽視的根基。
換句話說,現在的乾皇,已經被天幕架在了火上。
他必須有所動作!
而只要乾皇出手整頓東南海商。
自己就能順勢站出來,以平反冤案、肅清奸佞的名義,接手此事。
如此一來,既能安撫蘇清,又能搞垮六皇子,最後還能重創東南海商集團。
一舉三得!
「賺了,血賺。」
李陽在心底偷笑,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
他已經能夠想像,當自己真的給蘇遠橋昭雪,蘇清會感動成啥樣了。
畢竟蘇清最大的心結,就在這。
與此同時,繁華市井,街頭巷尾,無數百姓圍聚在一起,聽著天幕揭開的隱秘過往,憤然出聲。
「太憋屈了!蘇大人一心為國,竟然就這麼白白慘死?」
「什麼國中之國?這群海商賺著我大乾百姓的血汗錢,豢養海盜,謀害忠臣,簡直無法無天!」
「走,我們上京城,請陛下徹查此案,誅殺元兇,為蘇大人平反昭雪!」
不止是普通平民,天下各州府的寒門學子、地方清流官員,都在此刻發聲。
蘇遠橋的《易漁通商策》利國利民,本就是千古良策。
可現在呢?
不僅政策沒推下來,連帶著蘇遠橋都被這群毒蟲害死。
若是再不懲治。
日後萬一上書的是他們,那死的,豈不就是自己了。
東南沿海,閩浙粵三地。
一座座臨海奢華莊園之內,蒲家以及各大海商世家的家主,看著天幕上的文字,所有人臉色慘白,室內死寂一片。
恐慌的情緒籠罩在整個東南上層圈子。
數十年前的舊案,早就被他們塵封。
可沒想到,時隔數十年,竟會被天幕赤裸裸公之於天下!
「該死!這天幕到底是什麼東西!」
蒲家家主一掌拍碎面前名貴的白玉茶杯,眼底滿是焦躁與惶恐。
他們太清楚這件事被公之於眾的後果。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二兩重,可要是上了秤,直接能壓死人。
「去,立刻派人聯繫我們在朝堂的大人,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陛下徹查舊案!」
「另外,傳信給日天,讓他想辦法穩住陛下!」
「通知旗下所有武裝,嚴加戒備,切勿惹出任何事端!」
一道道緊急命令接連下發,整個東南海商集團,如同驚弓之鳥,開始瘋狂自救。
皇宮。
李陽主動站了出來,躬身道:「父皇,既然天幕說,蘇大人死的蹊蹺,正好今日大理寺卿也在,何不讓他戴罪立功去徹查此事?」
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溫勝只覺一股寒意從他的屁股椎直頂他的天靈蓋。
啥玩意?
讓他查東南海商集團?!!
你他娘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當了這麼多年的大理寺卿,他可太清楚那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海商的手段了。
連當初陛下都忍了這口惡氣。
他區區一個大理寺卿,三品朝堂官員,跑去徹查東南海商?
這不是提溜著大腦袋過去送死嘛。
溫勝臉色僵硬,背後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臟砰砰砰直跳,差點當場暈死過去。
他抬頭看了眼站在皇子隊列里風輕雲淡的李陽,心底叫苦不迭。
他現在嚴重懷疑,李陽在公報私仇。
這哪是舉他辦案啊,分明是想送他入土啊!
官員們聽的也是心驚肉跳。
四殿下這招太狠了。
天幕剛曝光蘇遠橋是被東南海商害死的,他就當眾向陛下請命徹查。
這哪裡是請命,分明是要挾!是拿捏啊!
若乾皇拒絕,那他失去的,不僅僅是民心,還有官員們的忠心,畢竟,沒有官員想成為第二個蘇遠橋,這就是人性。
一旁的三皇子看著一向軟弱的李陽主動站出,提起此事,心裡暗暗吃驚。
換作以往,李陽向來對政事不聞不問,可現在呢?
他不僅主動站了出來,還拋出了一個讓乾皇難以拒絕的提議,牢牢掌控了朝堂的主動權。
這跟他印象里的李陽,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