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怎麼可能是韓大人把蘇遠橋回京的路線泄露出去的？」
「這怎麼可能！」
「蘇大人跟韓大人關係不是一向很好嗎？」
短短一句話，瞬間如驚雷般引爆全場。
官員們臉上寫滿錯愕跟震驚。
韓修！
上任戶部尚書。
誰人不知，蘇遠橋跟他是莫逆之交。
二人同科入仕，相伴數十載。
政見相合，私交甚篤。
蘇遠橋遠赴東南推行海禁國策，朝野上下阻力重重，唯獨韓修在朝堂之中，始終堅定不移站在他身後，為其奔走發聲，幫他籌措錢糧，掃清朝堂內部的阻礙。
誰都沒想到，天幕會說害死蘇遠橋的罪魁禍首，居然是他最信任的同僚、摯友！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不少受過韓修恩惠的青年臣子攥緊朝笏，面色漲紅，忍不住厲聲開口，「韓尚書一生清正，為官清廉，素來剛正不阿，怎麼可能勾結海商，謀害摯友？！」
「下官也不敢相信……當年蘇大人在東南舉步維艱，朝中唯一願意傾力相助的人便是韓尚書，他何苦要這麼做？」
群臣心緒激盪，紛紛低聲議論。
有人難以置信，出言駁斥，有人面露遲疑，心底搖擺不定，還有少數閱歷深沉的老狐狸，沉默不語，靜觀其變。
「韓修，居然會是韓修！」
乾皇平靜的面容陰冷下來，
當初他顧忌韓修跟蘇遠橋私交甚好。
就沒往深處去查。
沒想到，連自己，都被韓修騙了。
「還真是家賊難防啊……」
乾皇咬牙吐出幾個字，語氣冰冷刺骨，心底積怨數十年的鬱結，在此刻盡數爆發。
難怪當年他查遍朝野始終一無所獲，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找錯了方向。
李陽聽著天幕曝出的真兇，眉頭微挑，眼底也滿是訝然。
韓修，居然是他？
他原本以為謀害蘇遠橋的幕後之人，是朝堂頂尖世家或是當朝權貴，萬萬沒想到突破口居然在這位隱退的老臣身上。
而且，當初推行「易漁通商」的國策時，這位戶部左侍郎，可是堅定的站在蘇遠橋背後，若論起關係，這韓修甚至算得上是蘇清叔叔輩的人物。
可沒想到，害死蘇清父親的，居然是他！
而此刻，大理寺卿溫勝的臉色更難看了。
原本以為，天幕隨便曝個官員，自己走個過場就能交差。
可誰曾想，幕後黑手居然是韓修！！！
這位曾經的戶部尚書？
溫勝現在壓力爆大。
先不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單是韓家這個名頭，就不是他能碰瓷的。
為啥？
因為韓修出身於潁川韓氏。
那可是傳承了數百年的頂級門閥，興盛於兩漢，底蘊根深蒂固，族人遍布朝野內外，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州縣。
朝中半數文臣，或多或少都受過潁川韓氏的恩惠與舉薦。
動韓修，等同公然對抗整個潁川門閥集團。
讓他去，這不是找死嘛。
溫勝欲哭無淚，進退兩難。
查東南海商，九死一生。
查潁川韓氏，十死無生！
此刻的他，心裡對二皇子的恨，又多了幾分。
可惡的二皇子，要不是你坑害老子，老子特麼用得著夾著屁股做人嘛。
這下算是玩完了。
與此同時。
民間。
「居然是韓尚書害死的蘇大人！」
「這怎麼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連朝夕相伴、莫逆之交的同僚都能下手！」
各州寒門學子更是心生寒意，兔死狐悲。
連忠心為國的棟樑之臣，都會被摯友背刺害死。
連當朝帝王當年都被蒙蔽，查不出真相。
今日蘇遠橋的下場，來日便有可能是他們的結局。
潁川，韓氏祖宅。
偌大雅致幽靜的庭院之內，落針可聞。
年過七旬、早已辭官歸隱、常年閉門禮佛的韓修，此刻正端坐蒲團之上，閉目誦經。
可當天幕那句【泄露路線的人是韓修】響徹天地時。
他蒼老枯槁的身軀猛地一顫，手中佛珠瞬間崩斷，散落一地。
渾濁的雙眼驟然睜開，眼底布滿慌亂、惶恐，最後化作無盡的頹然與苦澀。
數十年了。
這件事，他藏在心底整整數十年。
夜夜噩夢纏身，日日愧疚難安。
他用盡畢生手段，塵封真相、疏遠舊友、辭官歸隱、吃齋念佛，只求能贖清罪孽，安穩落幕。
本以為此事會隨著歲月流逝，徹底埋葬黃土，至死無人知曉。
誰曾想，上天竟直接撕開塵封往事，將他最骯髒、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晾曬在天下人面前！
「天意……天意啊……」
韓修顫抖著手，低聲喃喃，蒼老的面龐布滿灰白，整個人好似在這一刻蒼老數歲，精氣神徹底潰散。
院內一眾韓氏族人大驚失色，紛紛湧入屋內。
「父親，怎麼辦！」
「族長，我們完了！」
所有人臉色慘白如紙，滿眼惶恐。
天幕昭告天下，等同於宣判韓修死罪，甚至會牽連整個潁川韓氏！
數十年的門閥榮光，傾覆不過在朝夕之間。
「哼，怕什麼！」
「大不了造反就是了！」
也有韓氏子弟滿臉憤慨，厲喝出聲：「我就不信，陛下他會為了一個死了幾十年的臣子，動我們韓氏全族！！！」
「就是就是。」
周遭一眾年輕子弟紛紛附和。
數百年來，潁川韓氏盤踞中原，根深葉茂，勢力龐大。
即便不比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集團，但想動他們，也沒這麼容易。
憑區區一樁陳年舊案就想撼動韓氏根基，純粹是痴心妄想。
屋內氣氛緊繃，儼然分為了兩派，年長的韓氏子弟擔憂家族日後的處境，年輕的韓氏子弟則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
「夠了！」
韓修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身軀透著一股將行就木的死氣：「造反？你們拿什麼造反？如今上天昭告天下萬民盡收眼底，所有人都知道我韓修背信棄義，謀害忠臣，我潁川韓氏已然被扣上奸佞門閥的帽子！此刻舉國上下，寒門、清流、百姓皆敵視我等，你們現在叫囂造反，不是自救，是親手將整個韓氏推入萬丈深淵，讓傳承數百年的先祖基業，毀於我輩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