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媚走後,林生也就直接回了家。
外面有點冷。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老師一家能把後續的事情妥善處理好,別再節外生枝。
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快5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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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該準備年夜飯了。
反正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冰箱裡囤的菜還不少,雞鴨魚肉、蔬菜水果塞得滿滿當當,都是之前提前備好的。
得益於最近的學習,現在廚藝也是大有長進。
不知不覺,竟做了好幾個菜。
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盤蝦,又搞了一份鮑魚——8個,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菜量明顯超標,一個人肯定吃不完,但林生還是一樣樣認真擺上桌。
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卻只有他一個人,心裡莫名有點發酸。
林生拿起手機,對著餐桌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輕輕敲下:
「一個人的年夜飯,也很豐盛。」
發完沒一會兒,點讚一條接一條,評論也陸陸續續冒出來。
有大學時關係不錯的幾個同學,有之前合作過的幾位歌手,公司里有聯繫方式的同事也紛紛冒頭,連總監張曉雯、主管老陳都點了贊,還順手留了句「新年快樂」。
指尖划過屏幕,心裡稍稍暖和了一點。
吃完飯,把碗筷收拾乾淨,廚房擦得鋥亮。
他窩在沙發里,拿起手機打起遊戲,等著春晚開始。
可春晚一如既往地讓人提不起興趣。
主持人臉上掛著標準到近乎僵硬的笑容,像精緻的假人;
語言類節目包袱老套、節奏尷尬,看得林生腳趾在沙發縫裡瘋狂摳地,恨不得當場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直到舞檯燈光一變,許玲出場。
許玲穿著一身淡藍色長裙,站在聚光燈中央,安靜又溫柔。
音樂響起,她開口唱起《我的夢》。
聲音清澈透亮,像山澗剛融化的泉水,乾淨、柔和,又帶著一股韌勁。
一瞬間,林生放下手機,認認真真聽完了整首歌。
不得不說,許玲表現得真的很不錯。
大年初二,林生拎著提前買好的幾樣水果,再次前往周教授家。
其實他真不想去,但實在沒有辦法。
原本計劃著一個人過春節,自己自由自在,就挺好。
另一方面老師家,之前那攤子事到底商量得怎麼樣,林生心裡沒底,也不太願意摻和。
可架不住師娘一個接一個的電話,語氣熱情又帶著點委屈,理由說得他無法拒絕:
「你一個人過年多冷清啊,來家裡熱鬧熱鬧,別不把我們當家人。」
得了,無話可說,只能赴約。
這次林生沒有開車,打車過去,防止喝酒沒法開車。
免得又被周海媚拿「喝酒不開車」當藉口,再送自己回來。
沒打算給她機會,直接從源頭給掐死。
到了門口,林生抬手敲門。
門很快打開,開門的是周海媚。
她看上去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眉眼間的沉重淡了些,心情明顯緩和了。
只是這種時候,有些話不方便直接問,只能先壓在心裡,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說。
林生一進家門,就能感覺到這裡比自己那空蕩的屋子熱鬧太多。
客廳里亮著暖黃的燈,茶几上擺著糖果瓜子,至少人氣比自己家旺得多。
幾個人先在客廳坐下,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今天家裡的氣氛, 明顯緩和了不少。
林生剛鬆了口氣,這多好啊?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那麼僵。
他高興的還是有點早。
師娘忽然抓著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向林生,眼神卻在林生和周海媚之間來回打轉:
「小林啊,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不等林生回答,師娘又接著說,「我們媚媚要是再小几歲該多好,跟你正合適,多般配。」
林生心裡咯噔一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都是什麼事情啊?
耳朵瞬間燒了起來,臉頰也跟著發燙,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就知道,今天還是不該來。
現在怎麼辦?誰能告訴他?在線等,挺急的。
一旁的周海媚假裝沒聽見,不動聲色地起身,往廚房走去,說是去倒杯水。
周教授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地咳嗽兩聲,連忙打圓場:
「你胡說什麼呢?孩子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去,別亂點鴛鴦譜,說那些不著調的話。」
「操心?再不操心就晚了!」師娘一拍大腿,嗓門也提高了些,「媚媚都三十二了,隔壁老王家閨女二十八都生二胎了!」
話音剛落,廚房裡突然傳來「咣當」一聲脆響。
像是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林生心頭一緊,趕緊藉口進去幫忙,溜進廚房。
只見周海媚正蹲在地上,默默撿著玻璃碎片,背影有點單薄。
「別用手撿,小心劃到。」
林生連忙抽了幾張廚房紙遞過去,輕聲安慰,「師娘就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周海媚接過紙巾,抬起頭,沖林生苦笑了一下:「每年逢年過節都這樣,我早就免疫了。倒是你,無辜被我牽連,跟著尷尬。」
可不是嗎?就是吃一頓飯,你說這個事情整的。
回到客廳,師娘已經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歷數起她認識的所有適齡未婚青年。
從體制內公務員,到大公司程式設計師,從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講到有房有車無貸款,條件列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篩選相親簡歷。
周教授一臉無奈地沖林生搖搖頭,一邊給師娘遞橘子,一邊拼命使眼色,試圖堵住她的嘴。
「要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挑剔。」師娘吐掉橘子籽,一臉恨鐵不成鋼,「我們那會兒見一面就定終身,不也一輩子過得好好的?」
「那是因為以前離婚要開單位證明,而且那些單位都是國營單位。」周海媚忽然淡淡插了一句。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海媚卻依舊若無其事地剝著橘子,語氣平靜又清醒:
「現在人均壽命七十八,要是二十五歲結婚,得跟同一個人過五十三年。比抗戰都長八倍,多可怕。」
頓了頓,她又看向師娘,語氣稍微重了一點,
「再說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婚姻這件事,暫時不急。要是再這樣逼我,年後我就不回來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
師娘被噎得瞪大了眼睛,一時竟說不出話。
林生坐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突然覺得,這位師姐真是又清醒又可愛,瞬間圈粉。
午飯過後,師娘趁沒人注意,悄悄把林生拉到一邊,輕聲跟我說:
「你師姐年後就回魔都工作了。」說到這兒,她臉上明顯鬆快了不少,可隨即又嘆了口氣,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們這一代人,是不是把兒女逼得太緊了。你要是身邊有合適的,記得幫師姐留意留意……指望她自己,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林生只能含糊應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卻是想著:「師娘這不開玩笑嗎?你們都搞不定的事情,我能搞得定?我要真這麼做了,師姐不得扒了我的皮。」
想到這裡,林生渾身一哆嗦,不能想,不能想啊,想想都可怕。
離開周教授家時,已經快下午五點。
剛走到門口,周海媚忽然開口:「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今天沒開車,直接打個車就行。」林生原本就猜到,哪能給她這個機會?
周海媚卻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目光靜靜盯著林生,看得他渾身發麻,根本拒絕不了。
「我正好散步消食,順路。」
沒辦法,只能一起走。
沉默走了一段路,周海媚忽然輕聲說:「非常感謝你,家裡的事,已經談妥了。」
「那就好,這不是挺好的嗎?」林生是真心替她高興。
「年後回去,我就開始準備。」她語氣輕鬆了不少,像是終於卸下一塊大石頭。
既然談妥了,說定了,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好辦了。
「我有個理論。」周海媚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路邊零星的年味裝飾,輕輕開口,
「春節催婚,就跟春運搶票一樣。明明知道擠不上去,也未必適合自己,可所有人都告訴你,必須擠。」
「精闢。」林生忍不住笑出聲。
不一會兒,路邊攔到一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在周海媚的目送下坐上車,朝她揮了揮手,開車走人。
接下來的幾天,林生哪兒也沒去,徹底貓在家裡。
安安心心,一個人過完剩下的春節。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著急起床,窩在床上刷刷手機。
基本上不吃早飯,醒得晚,直接略過。
中午自己簡單炒兩個菜,吃飽喝足。
下午打打遊戲,上上網,看看劇,日子過得懶散又鬆弛,舒服是真舒服,差點覺得自己要徹底「廢」了。
期間也有不少人打來電話給林生拜年,朋友、同事,一句句新年快樂,隔著屏幕傳來暖意。
這個春節,沒有熱鬧的聚會,沒有走不完的親戚,只有安安靜靜的一人三餐。
可細細想來,似乎也沒那麼孤單。
原來,一個人過春節,也可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