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早上九點整。
春節長假的餘溫還未散盡，整座城市剛從慵懶的休憩中甦醒，可寫字樓里卻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林生剛走進作曲三部那扇透亮的玻璃門，一股熟悉又熱鬧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指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同事們久別重逢的說笑打鬧聲、印表機勻速運轉的低沉嗡嗡聲，還有茶水間飲水機燒水的咕嘟聲。
各種聲音雜亂地交織在一起，不成曲調，卻偏偏像一首充滿煙火氣與生命力的晨間交響曲，鮮活又滾燙。
對，就是這種氛圍，踏實又鮮活，讓人心頭莫名安穩。
春節假期仿佛長了翅膀，悄無聲息就從指縫間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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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在感慨假期太短、不想上班，林生卻反倒覺得，窩在家裡無所事事的長假，遠不如這上班讓人舒心。
這樣就挺好。
與其一個人對著空蕩的房間發呆，倒不如置身這片喧鬧里，來得更有存在感。
「林哥！新年好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小李從工位隔板後面猛地探出頭來，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沖林生擠眉弄眼。
小李手裡晃著一盒包裝精緻、還未拆封的巧克力。
「要不要來一顆，撫慰撫慰你受傷的心靈？」
他特意把「受傷」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清晰，尾音還帶著戲謔的拖腔，引得周圍幾個聞聲看來的同事忍不住偷笑。
林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哪裡是安慰，分明是調侃自己春節獨自一人過節。
林生無奈地扯出一抹苦笑：「你這哪是撫慰，分明是雪上加霜！」話雖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巧克力。
辦公區里，節後重逢的熱鬧還在繼續。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興致勃勃地交換著各自的春節見聞，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主管來了！」
不知是誰壓喊了一句，剛剛還聚在一起熱聊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大家飛快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原本喧鬧的辦公區立刻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職場該有的秩序。
老陳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整個人容光煥發，一身筆挺的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腳下的皮鞋都擦得鋥光瓦亮。
今天老陳的裝扮很正式，很少見啊。
大家立刻熱情地圍上前去，一聲聲「陳主管新年好」「主管春節過得不錯吧」的問候聲此起彼伏，場面熱鬧又得體。
林生站在外圍，笑著應付了幾句客套話，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剛邁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落座，老陳就緊跟著走了進來，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春節過得怎麼樣？」老陳臉上掛著熱情的笑意，語氣十分親和。
「也就那樣吧，孤家寡人一個，就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林生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里沒有絲毫抱怨。
「我都羨慕你這樣的清閒日子！」老陳卻嘆了口氣，一臉身不由己的無奈，「不像我拖家帶口，過年走親訪友、操持家事，忙得腳不沾地，累的不行，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啊！」
「哦？我這樣的日子，居然還能被你羨慕上？」林生簡直有些無語，只覺得老陳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現在的你，還體會不到，等以後你就明白了。」老陳拍了拍林生的胳膊，一副過來人聲情並茂的模樣。
感慨完家常，老陳話鋒突然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羨慕：「對了，你那首《曾經的你》，已經連續兩周霸榜第一了，按照現在的數據和熱度走勢分析，2月份的榜單第一，估計又要被你穩穩拿下了。」
「嗯，還行吧。」林生淡淡回應，心裡並沒有太大波瀾。
「也就是你能這麼淡定了。」老陳開懷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林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林生不自覺往下一沉，「換做別人，能有這樣的成績，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走路都能帶風。」
老陳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神秘：「張總監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林生心頭猛地一跳，剛上班就被點名，擺明了是有要事，半分不讓人消停。
「知道是什麼事嗎？」林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仔細等著他的回答。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老陳神秘兮兮地沖他眨眨眼，「好像跟3月份的音樂PK主題有關。」
老陳離開後，林生並沒有著急起身去找張曉雯。
一句話讓自己去，自己就立刻屁顛屁顛地過去？那也太沒面子了。
林生慢悠悠地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捧著杯子細細品嘗，任由濃郁的香氣在鼻尖縈繞。
差不多磨蹭到十點，他才慢悠悠地晃到張曉雯的辦公室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響了房門。
「請進。」
張曉雯的聲音依舊帶著她獨有的、微微上揚的溫柔尾音，幹練又不失辨識度。
林生推門而入，張曉雯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似乎在處理什麼重要文件。
見林生進來，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臉上瞬間換上職業化的標準微笑，
「林生，坐。」張曉雯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沙發。
「新年好！」張曉雯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你那首《曾經的你》近期表現格外亮眼，數據一路領跑，公司上下都很滿意。」
說著，她伸手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輕輕推到林面前。
大紅的信封上印著燙金的公司logo，在室內燈光下閃閃發亮，分量十足。
「謝謝張總。」林生沒有立刻去拿那個紅包，只是靜靜坐著，等著對方的下文。
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林生早就摸清了規律，領導先是一通誇獎，後面必然跟著正事，甚至是棘手的事。
果然，張曉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不過，」她話鋒驟然一轉:「三月份PK類型，你聽說了吧？」
林生搖了搖頭，一臉坦然：「沒有啊？我不知道啊？」這倒不是故意裝傻，是我確實不知道。
「小道消息，好像是國風。」
「國風？」林生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有些人的消息永遠是先人一步，看來這件事已然是板上釘釘了。
最近這幾年，國風歌曲的熱度一路飆升，大街小巷都能聽見所謂的國風旋律，可真正有質量、能打動人的精品卻少得可憐。
絕大多數作品都是打著國風的旗號，寫些口水旋律，歌詞裡生硬堆砌幾句「紅塵」「天涯」「明月」「相思」，就敢堂而皇之地自稱國風，徒有其表，毫無內核。
張曉雯站起身，緩緩走到落地窗前。
「如今的華國樂壇，真正的國風歌曲本就少得可憐，精品更是鳳毛麟角。偏偏就在這個時候，Pk的類型選定國風，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衝著你來的。」
林生這才恍然大悟。
自從《曾經的你》二月上線以來，就牢牢占據榜單第一，不出意外，他將連續兩個月完勝各路對手。
原本幾家公司還想聯手圍剿自己，沒想到最後非但沒能拉下自己，反倒讓他一路領跑。
那些人心裡哪裡能咽得下這口氣？都不要面子的嗎？背地裡定然開了無數次會議，絞盡腦汁就想搞事。
可越是想明白，林生心裡越是疑惑：「既然國風領域一直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優秀作品，他們為什麼偏偏要選這個主題？」
這完全不合常理，除非……他盯著辦公桌上那份文件上燙金的「國風」二字，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通了關鍵。
張曉雯看著林生的模樣，投來一個「你還年輕，看不透人心」的眼神。
「別的音樂類型，他們現在沒把握能贏你，更不想眼睜睜看著你拿下第三個月的勝利，完成三連勝。」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同行的瞭然，「這幫老狐狸，提出國風這個類型，就是想玉石俱焚，跟我們同歸於盡。」
「他們寧願這個月所有公司的作品都反響平平、徹底撲街，也絕不願意讓你再拿一次第一，哪怕魚死網破，也要斷了你三連勝的路。」
「我明白了。」林生沉吟片刻，心底已然全然瞭然。
這群人就是抱著自己贏不了，也絕不讓別人贏的心思，故意選定國風類型，而且估計在主題上，也會設置刁鑽的門檻，刻意提升創作難度，妄圖以此困住他。
想到這裡，林生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幫處心積慮的對手，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開掛的，是有系統的。
這一次，恐怕又要讓滿心的算計，統統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