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一個接一個。
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哭，但每個人的聲音里都帶著一種悲傷。
郭旭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大了。
自己那個世界，災難還未發生，父母親人還在，而他眼前的這些人，卻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坐直身體。
「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對不起，讓你們想起……」
「不用道歉。」
徐偉博打斷郭旭的話，同時寬慰道。
「第一次知道這個數字的人，基本都是你這個反應。」
……
就在整個會議室，都沉浸在低氣壓的時候。
一個電話打斷突然響起。
離得最近的接起後，他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然後轉向徐偉博。
「隊長，總部問我們這邊進展如何了，詢問郭旭同志的來歷。」
「正要問。」
徐偉博看了技術員一眼，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然後重新看向郭旭。
「郭旭同志，我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你是怎麼出現在PD的？
我們的監控顯示，你是突然出現的。
沒有任何交通工具，沒有任何前兆，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隨著這個問題問出。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在低聲說話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旭身上。
郭旭沉默了幾秒。
說出了一個讓大家震碎三觀的話。
「我來自過去。」
他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此刻大家連呼吸都停住了。
旁邊一個正在記錄的技術員，筆從手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聲音大得像驚雷一般。
郭旭能看到，就連對面徐偉博的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大家的態度，都在郭旭的意料之中，不過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來自2028年3月19日，準確地說，是2028年3月19日早上八點。」
還是沒人說話。
徐偉博的眉頭皺了起來，試圖理解剛才郭旭那番話的意思。
這時。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軍官慢慢開口，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說……2028年？你確定？病毒爆發之前的2028年？」
「我確定，我確實來自2028年3月19日清晨8點，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郭旭這次話音剛落。
就看見一個身影，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
郭旭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被一雙手死死抓住了。
是那個剛才說「我媽在金陵基地」的年輕軍官，此刻他的眼睛紅紅的。
手指掐進郭旭的防護服里，聲音發顫。
「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你從哪來的？」
「2028年。」
感受胳膊上的手勁，郭旭沒有去怪他，而是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重複道。
「2028年3月19日。」
再三確認之下，年輕軍官的手在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就那麼抓著郭旭的胳膊，眼眶裡的東西在打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行了。」
徐偉博站起身，把年輕軍官的手，從郭旭胳膊上輕輕掰開。
「先坐下。」
年輕軍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徐偉博轉向郭旭，表情儘量維持平靜，但聲音明顯不像剛才那麼平穩了。
「把你的來臨，從頭說一遍。」
郭旭深吸一口氣，從頭說起。
他說了自己第一次穿越，自己在宿舍醒來，發現周圍全是廢墟。
城市被水淹了，街上沒有人。
說了自己在衛生間殺死的那個喪屍，那塊表，那些疤。
說了自己怎麼發現那是未來的自己。
說了自己怎麼殺那隻變異海鷗，怎麼在快死的時候穿越回去。
說到第一次回歸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我回去的時候，那隻變異鳥的屍體也跟著我回去了，就在我的宿舍里，血從門縫流出去……」
聽到這話。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在震驚的人，現在臉上變得緊張，擔憂起來。
就連徐偉博都追問起來。
「然後呢？」
「然後我報了警，打了疾控的電話，他們來了，把現場封了，我把剛才說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了。」
有人滿臉緊張地站起身。
「他們信了嘛？」
「看到那隻鳥的屍體，他們不信也得信。」
郭旭繼續往下說。
說了自己怎麼被帶到基地，怎麼被詢問，怎麼抽血化驗。
接著說了系統的事。
當然。
他只說了能說的部分。
並且說了自己，第二次穿越接手的任務，要搜集情報，確認這個時空是未來還是平行世界。
「還有就是，若是同一個時空，那就要搞清楚，你們經歷的事，看我們能不能避免。」
他說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徐偉博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沒有質疑，沒有追問細節，而是直接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你需要什麼來確認？」
「信息，未來的信息，任何在2028年3月19日之後，比如事故、天災。
就好比你們這邊記錄了，19號那天，在幾時幾分，發生了什麼事，我會帶回去，讓國家去驗證。
如果這些事，和你們這邊一樣，在不阻止干預的情況下，真的按照歷史軌跡發生了。
那就說明這個時空是未來，而不是平行世界。」
……
聽到郭旭的需求，有人點了點頭。
那個掉筆的技術員撿起了筆，開始在紙上記錄。
只是等郭旭說完後，他有些猶豫地提出了自己的糾結。
「但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要驗證，比如明天會發生一場車禍，會死人的那種車禍。
或者明日會在哪裡發生爆炸，會死很多人，我提前去調查了，發現了事故原因。
難道我要為了驗證猜想，眼睜睜看著它發生嗎？」
郭旭的問題，讓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就在大家皺眉的時候。
突然有個聲音響起。
「當然不。」
那個叫毛強的副官開口了。
他之前一直沒說話，靠在牆角，雙手抱胸，表情淡淡的，像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但他接下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無所謂。
「其實你陷入了誤區，驗證的話，我們可以分兩條線走。」
毛強走到桌前，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國內的，能干預的，提前干預，既然發現了我們就去避免，防止後悔莫及。
但是國外的嘛……」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國外的，我們管不了，也管不著。」
聽完這話，郭旭愣了一下。
然後瞬間豁然開朗起來，他明白了毛強的意思。
「用國外的災難來驗證也是一樣的，畢竟我們不能干擾別國內政。」
毛強點點頭，繼續說。
「比如3月21號，某個國外的化工廠爆炸，或者某國發生礦難、空難、火車脫軌……
這些事不會因為我們提前知道，就改變結果。
我們能做的，是確認他是否會像我們這邊歷史記錄的一樣，分毫不差地發生。」
「如果發生了呢？」
……